平安这一“病”, 可把宋氏吓到了。三岁长到这么大,平安几乎很少生病,发热咳嗽都没有几回,这孩子一直都很康健, 整日精气神十足的。
这春二月乍暖还寒, 小孩子最容易风寒了, 瞧着小女儿懒洋洋蔫巴巴的样子宋氏心疼坏了, 赶紧叫七月去煮姜汤, 这学是必然不能上了, 思及人家是女学,小九和十二有所不便,宋氏又叫腊月去帮平安告假。
平安一瞧她娘这阵仗,忍不住就有点心虚了,忙跟宋氏说道:“娘,不用专门叫大姐去告假了吧,等我明日好了, 我自己再跟女师说就是。”
宋氏道:“那不行, 你忽然不去上学, 人家女师也难免担心,总归是要敬重女师, 告了假才行。”
腊月道:“放心吧, 我去帮你告假,一大早也没别的事。”十二原本已经备了骡车准备送平安上学, 听说平安病了,索性赶着骡车送腊月专门跑了一趟。
腊月到女学,找到魏女师当面告假后便回去了。同样挨罚的曾九娘这日也没来,魏女师难免怀疑这两人装病躲罚, 但当着腊月的面又不好说什么。
但随后曾九娘的母亲亲自跑来告假,还当着学堂里一堆人的面发了几句牢骚,言下之意埋怨外甥女王四娘向着外人,话里话外更是埋怨王大娘子,说王大娘子把什么市井小门户的都往娘家女学里塞,怎好叫一众官宦贵女跟一个市井摆摊的女儿同堂读书,没的跌了女学贵女们的身份。
曾九娘的母亲是杨家家主的嫡女,行二,而王大娘子则是杨家三房的女儿,行七,所以这两人其实是正经的堂姐妹。只是这里头有些过往,原本王大娘子未嫁时在娘家毫不起眼也不受重视,没少挨欺负,当初嫁人也只嫁了个家世平平的举子,谁知这举子文能考进士,武能当将军,不光考中了进士,还仕途平坦备受重用,竟以文人之身一跃成了风云一时的武职大将军。
而杨二这个长房嫡女当初明明嫁的门第不错,丈夫却至今只是个八品小官。
大宅门里头,杨二这边一发牢骚,那边得到消息的王大娘子放学前便杀到了。王大娘子其实也不见得是为了平安,但这事关系到她的脸面,偏偏如今娘家还得仰仗王将军一二,因此王大娘子夹枪带棒地把杨家的掌家主母也就是自己的大伯母、还有杨二那个不知死活的堂姐敲打了一顿,连魏女师也吃了排落。
毕竟在王大娘子看来,平安是她送来的,在她娘家的女学受排挤,那就是有人想打她的脸。王大娘子说,你们还真是不知道轻重,人家长兄在边关为国征战,托我们将军千里家书只为了他这幼妹上个学,你们竟还敢欺负人家,就不怕来日他战功赫赫凯旋还朝,你们不能结个善缘就罢了,好叫你们给自家夫君结仇招祸吧。
当然这一番精彩曲折平安都不知道,小孩在家里舒舒服服装了半天的病,其实也躺不住,晌午时吃了她娘特意给她擀的鸡蛋索饼,下午便耐不住跑出去玩了,去前边他爹隔出来正在收拾的那一间铺面转转,又跑去夜市她娘摆摊的地方转了一圈。
可是第二天不好再“生病”了,你看把爹娘担心的,大姐还要专门跑去给她告假,大哥千里家书拖了人给她安排上学……平安努力说服自己,只好硬着头皮又去了女学。
要是那些人再找她事,平安在心里发了一通狠,最终还是告诫自己要“智斗”,不能给爹娘惹事,谁再惹她,她就想法子叫她们好看!
但昨日魏女师罚抄的书她可都没抄,要是魏女师不提就罢了,要是她死揪着不放……平安懊恼了一下,决定走一步算一步,实在不行她就只好接着生病了。
结果出乎意料,这一日的女学平静了不少,那几个尤其讨厌的小娘子都没来惹她,当看不见她似的,就连魏女师似乎也和气了不少,见了平安问她身子可好些了,抄书什么的都没再提。
平安呆在课堂里无聊,索性专心练字,只当自己就是来练字的,为此她还特意带了一本二哥给她的《颜勤礼碑》,优哉游哉练了一上午字。
不过小憩过后魏女师却考较起了功课,检查背书,曾九娘昨日跟平安一样装了病,今日书没背出来,被魏女师好一通说教,看起来可怜巴巴的样子。
轮到平安,魏女师拿着那本《女诫》问她:“你读了多少了?”
“都读了。”平安道。
魏女师蹙眉,不禁又想来一通“自满则必溢”的说教,但想到刚刚吃过的排落,忍了忍依旧和气问道:“能背多少了?”
“前边三章会背了。”平安道,“后边四章还不太熟,背不流畅。”
关键是你这个文章太无趣了,平安心说,若是有趣,她早就给它背下来了,统共也不过一两千个字么。若不是刚来那日憋着劲要背出来给魏女师瞧瞧,她大概背一章的耐性都没有。
魏女师却不禁有些惊讶,蹙眉质疑道:“你真能背出来?那你背试试,就背吧。”
“敬慎第三:阴阳殊性,男女不同行。阳以刚为德……”平安一口气背完,乌溜溜的黑眼睛不闪不避地望着魏女师。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