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论恶心人,耿南仲固然能拿个头甲,她爹爹高低也能混个传胪啊!
反正一步不慎,走到穷途了,可他还是太上皇,他还有一大把恶心人的办法!就比如说知道宇文时中是官家派去宣抚河北的,可闺女童贯都在河北,那太上皇就要给他写信!就要君子欺之以方!就要恶心他,让他说不清到底是自己想当离间父子的恶人还是被别人逼着当了离间父子的恶人。
说恶心就恶心!
凄然老师就被恶心到了,噙着眼泪过来问她要不要想办法去解决父子间的纷争。
她叹了一口气,“先生,爹爹被官家哥哥架回去,或者死守在洛阳,都不是大事啊。”
先生被这大逆不道的话给震惊了一脸,“若真到这般地步,天家颜面何存!帝姬如何能出此无父无君之言!”
“非我无父无君,只是眼下保住两路才是最要紧之事,”她说,“先生,兄弟阋墙,尚知外御其侮,完颜宗望已到了唐城,咱们得拿个章程出来!就如梁师成在太原,难道他心中除了西路军外,还能装下这些琐碎吗?”
也就在这一日,梁师成下定决心,要办一场盛大无比的醮会,为这场战争尽一份自己的力。
岳飞敲了一下小罄,说:“我已经做完功课了。”
这十几个捷胜军的小军官抻着脖子,呆呆地看他,突然帐帘被掀开,有亲兵提着几个大篮子走进。
篮子是藤条编的,上面盖了布,热气腾腾,亲兵拎起来略有些吃力,小军官们就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不知道里面是香喷喷的烧鸡,还是油汪汪的肘子。
第一份菜饭还是要给小岳将军,十几双眼睛就像是有了自己的主意,追着到了小岳将军的眼皮下。
饭篮被掀开了,小岳将军从里面取出了一碗菜粥,一盘菜饼,还有一小碟菜豆腐。
小岳将军皱眉,“今日也太丰盛了。”
有人听了这话,就眼前一黑,恨不得伸出手,绝望地掐住自己脖子,好与这个悲惨的世界做一个诀别。
可是外面的捷胜军士兵眼见着那篮子被盖得严严实实端进去,他们就龇牙了。
羡慕嫉妒恨呀!凭什么军官们吃得那么好!
盖着不让看,必是肥羊大肘子!军官们吃得满嘴流油,倒让他们一直吃菜粥和饼子——偶尔也改善一下伙食,吃两口酱拌的豆腐。
每次吃豆腐,他们就要忍受骑兵那边传来的指责:又偷豆子了!
再指责个两三回,这群捷胜军士兵就觉得走过战马旁时,战马看他们都要从鼻子里出一声气,表达一下不满了!
他们那豆腐都是从马嘴里抢出来的!
马吃得都比他们好!
他们就这么贪婪地又嗅又猜,直到小岳将军走出帐,挺挺胸,一脸酒足饭饱的模样,这群捷胜军士兵就更怨念了。
等到小军官们回到士兵中间时,不知道哪个狭促鬼第一个敲响了饭盆。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再然后连成一片。
“呸!”捷胜军的小军官们就破口大骂,“俺们跟着他十几日,只有第一日那个酸馅馒头还像个样!这穷酸鬼!”
他们掐着腰骂,跺着脚骂,骂岳飞吃得差,住的也差,连那光秃秃的草席他们也骂,一群人骂骂咧咧,要将这一路所有的牢骚都倒个干净。
等到都骂累了,牢骚也终于骂完了,有人就小声说:“俺是真服了他。”
又过了一阵,这支捷胜军的残余精锐终于到达了真定城下。
帝姬很和气,甚至是很亲切地站在城门下迎接他们,就像下达命令屠杀掉他们数千同袍的人不是她。
她穿着神霄派的大道袍,整个人像是被云霞围绕一样庄重美丽。
当辛兴宗走上前时,帝姬笑眯眯地问道,“辛统领奔波辛苦?”
“能来河北,一扫当年屈辱,”辛兴宗说,“臣不觉辛苦。”
她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统领这一路行来,以为河北军容如何?”
这个粗鲁蛮横的西军汉子失神了一会儿。
“臣年少未从戎时,”他说,“以为王师本该如此。”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