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空间都在晃动。
我的记忆渐渐变得模糊,什么叫朱利安跟过西里尔一段时间?
什么时候的事?
我只知道朱利安自毕业后,就跟着温德尔处理股票事宜,出身普通中产,再来,他是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其余,我便一概不知了。
“是雪雀没错,爸爸。”温德尔承认道。
雪雀?!
我的脑子轰然炸开,遥远的记忆从脑海中浮现——
15岁时,温德尔确实有个笔友,我还帮他送过诸多次信。我和雪雀的最后一次见面,是夏日舞会。印象最深的那次是在剧院看戏,雪雀跟着西里尔离开,我险些从楼梯上摔下来,温德尔坐着轮椅接住了我。
那个身姿轻盈,俊秀的美少年,明明是深褐色头发,在温斯特庄园的榆树林里,在剧院二层高台的居中的位置,怎么会和金发秀气的朱利安是同一个人?
我的脑子变得不太好使,凭着律师本能,机械地记下了莱兰老先生的遗嘱,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气中一字一句地落下:
“我,亚瑟·莱兰,兰开夏郡温斯特庄园之主,于神志清醒之际立此遗嘱,撤销此前一切遗嘱与附录。”
“兹命吾子温德尔·莱兰为本遗嘱唯一执行人,委托其担任莱兰家终身受托人。”
“关于温斯特庄园及附属地产、林场、河谷土地、宅邸内一切动产与不动产,以及莱兰家族名下之全部股份、债券与现金储备,我将其整体遗赠予吾子温德尔·莱兰,由其全权继承、管理与处置。此项遗赠不附带任何条件,亦不受任何第三方约束。”
“关于吾之长女艾拉·莱兰,次女玛格丽特·莱兰——我分别向二位遗赠河谷林场年度收益的百分之十五,终身享有,不得转让。此项收益由温斯特庄园管理处按年结算支付,直至二位各自去世为止。”
“关于西里尔·莱兰(尼克·埃文)之三名婚生子女,从莱兰家族年度收益中,拨出专款设立永久教育基金,全额承担三名子女之启蒙教育、中学及大学学费,并为其各自提供每年二百英镑的生活津贴,直至其年满二十五周岁。此后,该基金将继续为其后代中每一代最长子或长女的教育提供同等资助,直至莱兰家族信托依法终止之日。此项安排不可撤销,不可变更。”
“此外,我特别嘱托吾子温德尔·莱兰——以莱兰家族历代家主之名,以我对你母亲的记忆为誓——确保西里尔·莱兰的血脉,永不因你我之间的恩怨而遭受冷遇或遗忘。他们不应为我们这一代的过错付出代价。这是我对你最后的请求与命令。”
我抬起头,温德尔坐在床边,脊背挺直,手背青筋嶙峋。
他没有说话。
莱兰老先生也没有看他。老人望着窗外那棵橡树,呼吸渐浅渐平,像一艘终于驶入平静水域的船。
“……就这些了。”老先生说。
我合上遗嘱,指尖有些发麻。
温德尔似乎对此安排同样意外,“爸爸……”
“出去。”老先生合上眼,又说:“乔笛,把我的枕头调矮点。”
我颤抖着上前,鼻腔发酸,一股莫名的哀恸油然而生。
【作者有话说】
大家还记得雪雀吗?
要不要我
空气里弥漫着的腐朽气息。
温德尔坐在床边,双手撑住额头,呼吸很沉,眼睛眨了眨,没什么情绪。
我想起好早的时候,我和温德尔才十几岁,在琴房合奏,老先生依然是精神矍铄的模样,得体,儒雅,从容,上了年纪依然掩不住风度翩翩。
岁月终究是掠夺了一切,在老先生脸上留下柴黄的憔悴。
我的眼角不自觉湿润,蹲在床边,拽紧床单,有什么东西掉下来,砸在地板上,晕出一朵湿润的水渍。
“乔笛……”温德尔哑着嗓子喊我,“爸爸,已经没气了。”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