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香醒来时,看见女人坐在妆台前梳头。
她把长卷发编成一条松松的辫子搭在肩上,透过镜子看向阿香:“醒了。”
语气淡淡地,手指却无意识绕着发尾,一圈,又一圈,“我要去谈之前那批药材的事,你自便。”
阿香走过去亲了亲她的辫子:“我也要去。”
女人把梳子往她手心一放:“要去就快点,只给你半柱香的时间。”
阿香下意识去拿学生装,就听见耳边传来女人的声音:“别穿你那件咸菜了,莫要失礼。”
这话似曾相识,阿香笑了一声,把学生装迭好放回衣柜,换了件黄色改良旗袍穿上。
仙乐饭店的包间里,谭巧音正和几个药材商推杯换盏。阿香坐在一旁的藤椅上,听他们聊这批货走水路还是陆路更划算。
听了一会儿觉得闷,便起身出去透气。
饭店隔壁就是连着的舞厅。阿香在门口百无聊赖地张望,瞥见墙角贴着一张招工启事:新开的仙乐舞厅招前厅招待,要求相貌端正,会简单洋文者优先。
她把启事从头到尾看了两遍,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放假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点正经事做。盯着“薪酬从优”四个字,她在心里盘了盘自己攒的零花钱,离给谭巧音买件像样的礼物还差得远。
不止是礼物。她想证明给那人看,自己不是只会躲在她身后撒娇的小孩,也能靠自己赚到钱。
她推门走进去,看见酒柜旁有人在擦杯子,礼貌地问:“请问这里是不是在招人?”
经理陈生打量了她一眼:“你多大了?”
“十八。”
“会跳什么舞?”
“我是应聘侍应生。”
“噢……会洋文吗?”
“会英文,在学堂里学过。”
陈生又打量了她一遍。这姑娘生得白净,眉眼周正,旗袍剪裁合体,说话时目光不躲不闪,透着股爽利劲儿。他点了点头:“那行,先试试。什么时候能开工?”
“明晚就可以。”
陈生递来名册。阿香接过笔,落笔前顿了顿,写下一个假名:檀香。
“檀香。”陈生看了眼名册,“这名字倒别致。”
阿香搁下笔笑了笑:“家里信佛,给起的小名。”
陈生告诉她明晚六点开工,制服去更衣室领就行。
阿香从舞厅出来时天已经黑了。走回包间,发现谭巧音正一个人坐在桌前喝茶,药材商们都走了。
谭巧音头也没抬:“透气透这么久?我还以为你掉进珠江了。”
“出去转了转。”阿香在她旁边坐下,端起凉掉的茶喝了一口。她犹豫着要不要说舞厅打工的事,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口。
现在说了,多半是要被拦下来的。等赚到钱,把礼物递到她手里,再当成惊喜告诉她也不迟。
想到谭巧音收到钢笔时的表情,想到她握着刻了“香”字的笔签合约的样子,阿香嘴角的笑就压不住。
第二天早上,阿香跟谭巧音说今晚去阿玲家玩,会晚些回来。谭巧音正在换鞋,头也没抬地嘱咐:“记得把水果带上,别忘了吃饭。”便匆匆出门去了码头。
当晚,阿香站在仙乐舞厅更衣室的镜子前。中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白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黑马甲收着腰,衬得腰腿线条利落分明。她对着镜子笑了笑。
今晚不做凌见香,做檀香。
舞厅里的灯光比茶楼暗得多,留声机放着爵士乐,角落里几对男女随着节拍轻轻摇晃。阿香端着托盘在卡座间穿梭,手脚麻利记性也好,接待了两三桌客人都没出岔子。
陈生站在吧台后,看着她利落地收空杯、擦桌面,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二晚她依旧拿阿玲当挡箭牌出了门。这晚更大胆了些,能一边端酒一边用英文勉强跟洋人介绍酒品。语法不算完美,胜在敢说,卡壳了就笑一笑,用更简单的词重新解释。
洋人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夸她漂亮热情,临走时往托盘里搁了张小钞。
陈生特意走过来拍她的肩:“檀香!想不到你洋文这么好,以后洋人客都交给你接了。”
阿香把小钞收进口袋,脸上保持着谦逊的笑,心里却乐开了花。再攒几天,就能给谭巧音买支新钢笔了。她那支旧钢笔用了多少年,笔尖都磨钝了还舍不得换。
第三晚,林晚意来这边赴局。穿过走廊时,她隔着雕花屏风瞥见舞厅里一道眼熟的身影。停下脚步看了几秒,目光落在那身白衬衫黑马甲上,嘴角微微弯了弯,转身走进了饭店的电话间。
阿香对此一无所知。下工后她轻手轻脚推开趟栊门,看见客厅还亮着灯。谭巧音靠在藤椅上,手里夹着烟斗。
她心虚地问:“这么晚还没睡?”
谭巧音看着她,语气很随意:“这么晚回来,在阿玲那儿玩得挺好?”
阿香面不改色地扯谎:“挺好的。我们一起听了爱灵顿公爵的爵士乐,她还翻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