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不点先前不敢离父兄过远,如今有人陪他,他指着西边,路边有很多人和鸡鸭羊。
村民做好饭了,此时在路边用饭,跟家里没有饭桌似的。实则饭桌很小,家里人口多围着坐拥挤,低矮的茅草屋室内暗,不如路边宽敞亮堂。
小六拉着他过去,小孩到跟前看两眼,又因喝饱了没胃口,他扭头要去别处。小六松手跟上他,他又把手给小六,小六怀疑他怕,牵着他的小手,羊跟前瞅两眼,小鸡面前看一下,很是无趣就要回去。
小六问他要不要尿尿。小孩停下点点头,小六拉着他来到旁人家的粪坑旁给他脱裤子。
前几年小六不会照顾小孩。有几次谢大郎领着外孙过来玩儿,临时有事把小孩交给小六,小六这才学会。
小六拉着小孩回家,谢景从屋里拿出四罐子香油,每罐有两斤,又拿出来三斤番薯粉和两斤番薯粉条。
李世民坐在门外歇息,看着他怀里抱的手里拎的赶忙起来接一下。
跟上来的禁卫很是好奇:“五郎,又做的什么啊?”
谢景:“不是什么珍贵之物。胡麻油、番薯粉和晌午用的番薯粉条。”
问话的禁卫怀疑自个耳背,拧着眉头问:“你会做胡麻油?”
谢景点头。
禁卫想要称赞他,忽然想起他不记得张杨里有人会做胡麻油,改问他跟谁学的。谢景一脸无辜地反问:“很难吗?”
禁卫被问懵了,张口结舌,看向同僚:“不难吗?”
李世民愈发好奇谢景那几年还学过什么,但他提醒自个忍住,“我家的厨子都不会做胡麻油啊。”
禁卫明白过来:“听说很繁琐。城里有几家做这个的都是传内不传外。旁人想卖胡麻油只能找他们买来走街串巷叫卖。”
谢景不意外,否则某些技艺也不会失传。
“他们不这样说,人人都去琢磨,他们如何做到垄断赚钱啊?我不止会做这个,还会用竹子和楮树皮做纸。你出人出钱,我出技艺,负责卖出去,赚了钱五五分?”
禁卫有点心动,但主公在前也轮不到他啊。
“还是同我们家郎君谈吧。”
谢景故意说:“李兄家大业大看不上啊。”
李世民无语又想笑:“问我了吗?”
谢景:“李兄,不如你在城外买个庄子,我在城里买个铺子,你的人做,我来卖?”
李世民不想与民争利,又不想直白地拒绝他,便承诺回去考虑。
谢景暗暗提醒他别说漏了,便劝道:“应当攥在手里的不可往外推啊。李兄推荐的人倘若表里不一,赚了钱无恶不作呢。”
李世民故意说:“你倒是信我。”
谢景:“相识五六年,李兄何时贪过我的财物啊。换成李兄赚了钱可以修桥铺路,清河道办学堂兼济天下。据说朝廷要在渭河边种树。李兄明年买几千株树种下去,兴许陛下封你个一官半职。”
禁卫们笑出声。
李世民一脸无语,他们竟然还没发现谢景早已认出他!
谢景:“倘若卖纸的人为了赚钱,有意限购,当今陛下效仿太上皇在乡间办学堂,送来先生和书籍,张杨里的小孩也不敢进学堂。”
禁卫忍不住说:“为了劝我们家郎君出钱,你竟敢扯出陛下!”
谢景心说,当着陛下的面,我有何不敢。
“李兄,您说呢?”
李兄突然想到许多许多。
去年的粮价是三年前的五六倍,李世民已经意识到商人多么重利。或许也有像谢景一样心怀大义的买卖人,但其势单力薄,不想家破人亡,唯有跟着大粮商抬价。
这次是粮,下一次可能是盐,再下一次兴许是铁。
以前隋朝政策宽松,盐铁并非官家专营。李渊入主长安后,今儿怕突厥人打过来,明儿担心刘黑闼,没心思管这些事,便沿用隋朝政策。
李世民登基后先遇到突厥,后遇到三年灾荒,至今尚未恢复元气,也没来得及考虑盐铁买卖。李世民怀疑谢景通过粮价注意到盐铁,借机提醒他。
铁矿可以收回来,理由是现成的,打突厥需要兵器。但盐有点棘手。据他所知许多盐铺背后有世家支持。兴许东市最大的盐铺是他大舅子办的。
倘若他在后面支持,谢景在人前走动,从纸入手,再到盐,遇到同行坑骗,他趁机整顿,倒也是个法子。
“先把纸做出来。”李世民道。
谢景把红薯粉递过去,“那您等着!”
禁卫接过像麦粉一样的红薯粉和像干挂面的粉条,顺嘴问:“五郎,是番薯做的啊?”
谢景点点头,看向他认真询问:“想知道怎么做的吗?不告诉你!”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