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
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 摆满了各色山货。腊肉的香气,菌子野菜的香气,浓郁地漫延开,给这冰冷华丽的帝王居所, 无形中增添不少烟火气息。
薛青青仍是哭个不停,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 一颗未落, 另一颗便掉了下来,身边曾与她一起共患难的妇人们,将她围在中间, 轮着抱她,安慰着,用朴素的道理劝她, 帮她止住眼泪。
小黑吃饱了月饼, 吧唧着嘴巴, 在她脚边毫无戒备地翻肚皮, 摇尾巴。
孩子们在大人堆里钻来钻去, 好奇地看看这个, 看看那个, 想跑时,又被嬢嬢们搂进怀里,捏捏胳膊捏捏腿, 感慨都长这么大了。
薛青青泪眼朦胧,看着身边的一张张脸, 只觉得好似做梦。
这些温暖琐碎的温情时刻,是她过去想都不敢想的。
如果可以,她真的希望时间能在这刻定格。
可她抽噎着眼泪, 稍稍清醒过来以后,下意识却道:“你们都来我身边了……家里头怎么办?”
中秋佳节,她倒是团圆了,可怎好去拆了别人的团圆。
李大娘用袖子给她擦着眼泪,闻言叹息道:“想他们干什么?那帮老的小的,又都不是吃奶的娃了,离了家里女人就活不了了?若在家连个节日都过不好,说出口都嫌丢人。”
薛青青破涕为笑,总是萦绕淡淡哀思的眉宇,终于拨云见天,眼里的泪光也陡然明朗,衬着秀美的眉眼,寒天绽放的腊梅一般,显现出了与年纪相符的青春俏丽。
人一多,做的那点月饼便不够分。
嬢嬢们风风火火,用着自己带来的食材,重新调馅,和面,重新做起了月饼。
薛青青还专门派宫人去御书房,问了裴怀贞一嘴,能否借用一下御膳房。
宫人回来得极快,像是刚出殿门便折返,对薛青青道:“回娘娘,陛下说了,皇宫是娘娘自己的家,御膳房是娘娘自己的厨房,用与不用,皆随娘娘心意,没有借字一说。”
薛青青点过头,也没多想宫人为何回来得如此之快,转而便去捡地上的山货,准备往御膳房送。
嬢嬢们也分成两拨人,一拨与薛青青一起做月饼,另一拨则去了御膳房,忙活着张罗晚饭。
欢声笑语,伴着升空的饭菜香气,将肃冷的皇城渗透包裹。
转眼夜间,日沉月升,一轮皎洁玉盘镶嵌墨空当中。
清辉如水,缓缓流淌,泼洒在巍峨的皇城上空,给这华美牢笼难得增添些许诗情画意。
紫宸殿内,菜香酒香环绕,说笑声久久不断。
小老虎和菡萏吃了一肚子好吃的,撑得肚皮浑圆,嘴角尽是油光。
薛青青给他俩各自喂了一枚山楂丸子,带着洗完澡,便让宫人抱着睡觉去了。
小黑也吃饱喝足,随意找了个角落,盘着身子呼呼大睡。
嬢嬢们吃喝都在兴头,借着酒劲,又开始话起家常,回忆起当初北上逃难,初到京城,纷纷感慨不已。
“那时幸亏有青娘。”
不知是谁提起道:“当时人人都穷得叮当响,饭都吃不上,哪里有地方住,还是青娘一声不吭地租下了屋子,让我们大伙有个睡觉的地方,不然都得睡大街去。”
“就是,我还记得那时冷极了,水都能冻结冰,若非青娘在,恐怕咱们得冻死一半人。”
“多亏了青娘了。”
薛青青也饮了酒,虽没喝多,双颊却在发烫,咬字却跟着发飘,摆着手不让她们说,喃喃自语:“举手之劳而已,出门在外,本就是互相帮忙……”
李大娘也道:“都是一个村的,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青娘拿我们当自己人,我们也拿青娘当自己人待,客气什么。”
嬢嬢们纷纷称是,端着杯子又喝起酒来,话茬换来换去,最后又说到自家的那点鸡毛蒜皮上。
跟屋头老汉儿又吵了几顿架,为儿女操了哪些心,多叮嘱两嘴就被甩脸子。
骂着骂着孩子,嘴硬心软的嬢嬢又把舍不得吃的糕点踹进袖子,嘴里念叨:“这个好,给我家幺儿带回去。”
有嬢嬢不敌酒气,歪地打起瞌睡,睡着了还喃喃自语,挂念着家里孩子,着急回去给孩子做饭。
热闹声中,薛青青悄然离席,步至殿外。
月光照耀,清辉萦绕,汉白玉栏杆被月光镀上银光,光洁如雪,触及生凉。
薛青青扶上栏杆,掌心触碰到凉意,迎面夜风吹来,吹散了她脸上的些许酒气。
她仰面,看着月亮。
隔着千年光阴,变化沧海桑田,唯独这一轮月亮,与在现代时的没有分别。
看着月亮,妇人眼眶渐红,鼻尖发起热。
薛青青也不知自己怎么了。
分明那么多人,那么热闹。
可随着时间流逝,她越是在人群当中,越感受到了无法抑制的孤独。
就好像,无论如何欢闹,她都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