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不同。
薛青青当即停住,转头看去。
昏暗灯影照耀在裴怀贞的面孔,那双方才还闪烁光彩的黑瞳,此刻沉得如同粘稠浓墨,眉目分明与方才同样温柔,却透着股强烈的阴翳,渗出丝丝冷寒。
他的唇角依旧上翘,看着即将离开的妇人,温柔地道:“青娘,我反悔了。”
“我做不到把你赶走,放你独自难过。”
他轻叹,诚恳地说:“你回来吧。”
薛青青满心皆在难过悲伤之中,听到这句“回来”,如同拨云见天,满心皆是动容。
她三步并两步,回到男人的面前,正要问他是否饥饿,是否口渴,便听到男人命令似的道:
“现在,帮我把绳子解开。”
薛青青眼睫微动,看向男人的眼瞳。
透过那双漆黑的瞳仁,她终于感受到些许异样。
即便是在当初,被裴怀贞强抢入宫,二人最是你死我活之时,他也从未如此刻这样,用命令的语气对她。
“好青娘。”
男人察觉到她的迟疑,立刻换了语气,眼中流露明显的爱怜,脆弱可怜的模样:“这个绳子好疼,勒得我好难受。”
“求你快帮我解开吧,否则我就要疼死过去了。”
这一瞬,薛青青所有的理智,皆被本能的心疼所压制。
她伸出手,指尖触上坚硬的绳索——
“不要解!”
同一个人,同一张脸,裴怀贞再启唇,眼底布满血丝,表情狰狞扭曲,大声地道:“青娘,别信他的鬼话,绳子解开,会死很多人!”
薛青青指尖一僵,愣在原地。
他?
这房中还有第三个人吗?
那句“绳子解开,会死很多人”,又是什么意思?
面对她不解的表情,裴怀贞的眉心狠跳不止,仿佛在压制什么破土而出的东西,来不及解释,咬紧牙关对她道:“青娘听话,现在就出去,不要再进来!”
薛青青不知所措,已经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听错。
分明是同一个人,怎么能说出两种言语?
莫名地,她想到了梦中的独眼男人。
一瞬间,薛青青遍体冰冷。
她最后深深看了裴怀贞一眼,眼里的眼泪怎么止也止不住,步伐却不再犹豫,毅然地转身奔向殿门。
在她耳后,传来男人哀求的声音——“青娘!救救我,我身上好疼……”
“青娘,你不是说过,你会像在梅花村那样,疼我,对我好的吗。”
“你不是说过,你会爱我的吗?”
薛青青的步伐陡然停下。
“青娘不要管!”
嘶吼声几乎掀翻殿宇,裴怀贞含血呵斥:“捂紧耳朵!跑!”
强势的声音像是只大手,推搡着她往前走。
薛青青下意识地照做,捂紧双耳,迈出殿门。
“青娘!回来!”
“你要丢下我一个人吗!”
“你说话不算数吗?”
身后,男人的声音变得哽咽,脆弱如被母亲丢下的稚子——
“妈妈,你不要我了吗?”
“妈妈……”
同一个人,同样的声音,薛青青的身体,头脑,魂魄,活似被两只大手拉扯,要将她生生扯成两半。
她顶着煎熬,反复回忆那句“绳子解开,会死很多人”。
薛青青用力捂紧耳朵,咬紧齿关,逃命一般,不再回头。
夏夜炎热,露水滚烫。
薛青青却遍体冰凉,呼吸都透着寒气。
她回到紫宸殿,冲到榻上,被子裹紧哆嗦的身体,久久无法平复。
回忆着方才的诡异场景,薛青青终于明白,裴怀贞这样一个不惧天地鬼神的人,为何会突然胆怯到宁愿让她回到现代,与他再不见面,也要坚决地逼她离开他的身边。
这不是简单一句“我陪你一起”,便能扛过去的劫难。
他是真的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变成她梦里看到的,那个毫无人性,杀人如麻的疯子。
真等到那时候,她后悔了,想跑都来不及。
再回忆自己先前的想法,以为只要寻遍天下名医,总能换来一线生机,薛青青只觉得天真至极。
那时的她,根本没见过裴怀贞发病的样子,根本不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样的处境。
这种眼睁睁地看着最熟悉的人,身体里逐渐被另一个陌生的灵魂代替,这种深入骨髓的恐惧,随时能把一个活人逼得窒息。
被子下面,薛青青抱紧了自己,却依旧无法消除身上的寒冷。
求生的本能涌入到她的心头上,对那个独眼男人的恐惧,快要压垮她的身体。
这时,她感受到掌心的异样。
薛青青低头,看到紧握在手里的一叠布帕。
帕上沾着未干的鲜血,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