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是雪白的,跟他有几分相似,但他们并不是同一个物种。
神人的头发会很不一样吗?
她主动将脑袋凑到他手掌下的时候,伍尔西才猛地回过神,他竟然下意识抬起了手。
而她的头发很细软蓬松。
她像个小孩一样,眯眼享受着他的指腹,咧嘴笑道:“我小时候,哥哥总喜欢这样揉我头发。”
伍尔西震惊于自己的举动。
他自我安慰是他下意识想要拧断她的脖颈,在另一个神人身上报仇雪恨。
可她脑袋像小鸟似的乱蹭,他实在是无法这样精神胜利。
伍尔西那时耳边忽然响起海因茨的话:
“其他人容易被神人的基因与容貌蛊惑,只有你不会。”
……或许他和海因茨军长都小瞧这位神人了。
他一直到现在也没办法对海因茨说出这些细节,只站在牢房外的窗边,一板一眼的汇报着她的衣食住行。
海因茨道:“你为何认为她发疯了?”
伍尔西正色道:“偶有观察到她用着上古语言自说自话的情况。但不是大段的言论或碎碎念,而是每句话之间有间隔,仿佛在跟什么对话一样。这是精神分裂的明显特征。”
“而且,她告诉我她总是做梦,醒来之后很不舒服。我想确认她是否撒谎,观察了她一整夜。她确实梦中会呓语,有时愤怒尖叫,有时拳打脚踢,浑身是汗的惊醒,然后就会叫一些叠词。”
伍尔西手指搭在单向玻璃上,凝望着牢房中的万时:“有一个叠词,听起来格外像是‘妈妈’。”
伍尔西没说的是,当他在窗户静坐一夜观察着她,忽然听到她梦中一声夹杂着悲鸣与怨恨的“妈妈”,他在无人的走廊中竟被震住,浑身僵硬。
就好像是他童年时候,家乡被屠杀殆尽,父亲死后母亲残疾,弟弟也染疫而死,而母亲竟然选择了自杀离开,独留下他一个人。
他那时候的呼喊好似也是这样……
伍尔西在听到她的呼唤后忍不住站起来,隔着单向玻璃看着她从床垫上坐起身。
纤细苍白的身体后背汗湿,大口喘息着。
而后她再也无法安睡,在房间里啃着指甲一圈圈踱步。
他望着她一整夜,直到她疲倦的躺回去昏沉入睡,他的心情也无法平复……
伍尔西忍不住道:“我之后询问过几次她‘妈妈’的情况,她满脸抗拒什么都不愿意说。或许神人也在思念自己的母亲,毕竟她年纪还不算是很大,却也失去了所有的家人。”
海因茨忽然道:“你比我更清楚,神人的年龄计算方式与我们不同,二十四岁对祂们来说并不算小了。”
伍尔西一愣。
海因茨冰灰色的眼睛望过来:“把自己的经历套在其他人身上,也是一种共情。”
伍尔西做海因茨军长的副亲卫长已经有四年了,他心思敏锐细致,所以才被派去监视螳螂男。
此刻,伍尔西一瞬间就意识到了海因茨军长话中的警觉和提醒。
军长认为他对神人的关心有点过。
伍尔西脸后知后觉的烧起来,可他还是想要研究房间里这个苍白细瘦的神人,不想要任何人来插手——
伍尔西低头道:“您提醒的对,我会谨记并约束自己。但请您不要再让另外的人接触神人阁下,她巧舌如簧,变脸极快,普通人绝对会被她蛊惑,甚至会被她挑拨军官之间的关系。”
海因茨沉默的望着他,伍尔西后颈几乎要冒汗时,海因茨方开口道:“既然她说要见守嗣人,你就去检查一下守嗣人的尸体,收拾好了带过来。”
伍尔西抿紧嘴唇:“是!”
他离开前偏头看了一眼万时,万时仿佛能看到他们一样,枕着胳膊将目光望过来。
她眉毛微微蹙起,空洞的大眼睛半眯着,嘴角却含笑。
伍尔西心里头一缩,他连忙转过脸匆匆离去。
他却没看到,万时的手正握着守宫医生的尾巴尖,而守宫医生身躯却在微微发抖。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