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活
秋意浓重,一日比一日寒凉,种子发芽也慢。
像是菘菜这等叶子菜,据说夏日天热时恨不得一夜之间就能冒芽,如今等了三四日还不见动静。
常霄和曾如意却是不能再把心思全部放在这上头,因着到了该进城往绣坊交货的日子。
照旧是熟悉的水路,要说前几次坐时常霄还有些新鲜感,现在的心情已然和坐地铁上班差不多,一样的拥挤繁忙,一样的气味复杂。
在对鸡鸭鹅见怪不怪后,他又见到了直接赶着猪崽和羊羔上船的,这边羊咩咩,那边猪哼哼,简直热闹非凡。
不过牲畜可贵重得很,说句不好听的,把人卖了都换不得一头羊。
两人照旧在角落里寻了片空地,直接席地而坐,伴着船行过河的水声,又有彼此相伴,能说说话解个闷,路程倒也不算难熬。
好容易下了船,片刻不敢耽误地赶去碾子街。
抵达绣坊后,来开门的正是邢秋的小妹邢冬。
认出来人后,她面露喜意,双眸泛亮。
“常大哥,如意哥哥,你们来了。”
因着邢秋和曾如意关系好,邢冬唤曾如意比常霄更亲切些。
常霄朝她点点头,“这不是到了交工的日子,我们赶着码头最早一班的船来,生怕耽误。”
身后,曾如意手挎一个篮子迈过门槛,向邢冬弯着眼睛笑了笑,点头示意。
邢冬见过礼,迅速领他们往里走。
“一早东家就吩咐过,你们若是来了,便带去侧厅招待,再去知会她。”
还是上回来过的厢房,邢冬手脚麻利地沏茶水,上点心,而后小跑着出门请人。
不多时,郭蕊携管事阿茗赶到,少不得又是一番各自见礼。
曾如意没见到邢秋,有些惦记。
邢冬悄悄与她说:“我姐在里面上工。”
曾如意了然,轻轻摆手,示意不必去打扰。
说罢,邢冬退到一旁侍立,郭蕊落座后看向常霄道:“二位来得准时,我这悬着的心便落进肚子里了,想必货也带齐了?”
这是两边的头一遭合作,谁都盼着顺利,常霄主动递上包袱。
“五十条绣帕一条不少,还请郭东家过目。”
郭蕊颔首,递给阿茗一个眼神。
后者上前接过包袱,与邢冬一起在旁边的空桌上解开,将成叠的帕子全部取出,当即查验起来。
常霄看了几眼,收回目光。
郭蕊见他们夫夫二人举止泰然,明显是对帕子的质量心里有数,自信于不会出差池。
因着一时半会儿也查验不完,为了不冷场子,郭蕊便从杯中茶说起,与二人闲聊几句,又请他们尝尝盘中点心。
那是切成小块的蜂糖糕,配了精致的银签子,方便叉起食用。
“这是任家从食店的招牌,我素爱他家滋味的,不知你们尝着如何。”
常霄倒是没听说过这家从食店,不过既能被郭蕊推荐,想来不会差。
他道了谢,端过盘子先让曾如意取了一块,自己随后再取,入口绵软甜香,却不是那等腻味的甜,而是有着浓郁的独属于蜂蜜的香气,还得是好蜜。
曾如意也很快嚼了嚼咽下去,露出赞赏的神情。
常霄放回盘子,笑道:“味道确是好,多谢东家招待,我们难有这等好口福。”
“喜欢吃就多吃些,这东西切了摆出来,放久了就干硬,入不得口。”
有她这句话,常霄便和曾如意把碟子里剩下的几块糕都分着吃完了,见小哥儿是喜欢的模样,他想不如走前问一问任家从食店开在哪条街上,也去买一包带回家吃。
五十条帕子不算多,查验绣品的是阿茗早就做熟了,她以远胜过曾如意的速度看过一条又一条,确认无误的帕子由邢冬接过重新叠放。
蜂糖糕全都下肚时,阿茗也已回到郭蕊身边禀报。
她说话的声音不算大,郭蕊侧耳听罢,含笑点头,复看回常霄与曾如意的方向。
“五十条绣帕核验无误,并无缺损错漏,二位辛苦。”
“总算不负东家信任。”
郭蕊再度点头。
“那就按着契书约定,先与你们结了这批货的账。”
阿茗领了吩咐去取银钱,她走后,郭蕊却又与常霄道:“听常郎君的意思,这批一百条的帕子,还没出你们村就找齐了绣工?”
常霄道:“正是,且还是工期撞上秋收,好几人担心农活忙不完,无暇刺绣,只领了一两条去,要是农闲时,必定领得更多。”
郭蕊沉吟片刻道:“既是如此,我这里倒有个有些急的活计,不知郎君乐不乐意接,要是能接去,我便去给上家答复。”
她特地补充道:“今天即刻便可答复。”
这听起来是真的急。
以他们现在与郭家绣坊的合作方式,急活有好处,也有坏处。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