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疤的猜测。
可坤疤依旧不解:“那么,如果不是反抗军,又会是谁呢?总不能,是‘白皮鬼’自己放冷枪杀自己吧?”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李澜生漠然道,“军事警察的命并不珍贵,对于心怀‘壮志’的人而言,杀几个并不珍贵的军事警察,是最无伤大雅的牺牲。”
坤疤的神色渐渐严肃了起来,他直起身,思索着回答:“李先生,今日这事一出,前天晚上的暴动,市政厅肯定压不住了,督署一旦知晓张九闹出了这样大的乱子,势必会采取措施,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原本只是来伽红赌一赌钱的达科·乍仑蓬很有可能不会走了。他或许会留在张九,也或许……”李澜生一顿,“也或许,会取代亨利·贝克和格里·劳伦斯,把这两个只顾捞钱的蠢货赶回老家。”
坤疤不懂:“可是……李先生,达科·乍仑蓬的身上虽然流着一半的本邦血,但他到底也是‘白皮鬼’扶持起来的人,把张九拱手送给他,难道是一件好事吗?”
“当然不是。”李澜生淡淡道,“不过,如今寰宇之中,民族独立已是大势所趋。‘白皮鬼’们不愿放弃金地的沃土和他们的烟山,自然得在将来不得不离开前,寻找新的办法,而代理人政府就是最好走的一条路。也就是说,达科·乍仑蓬迟早得来,而我,已经等他太久了,他如果再不出现,那我……恐怕等不起了。”
坤疤一凛,下意识叫道:“李先生……”
李澜生掩着嘴咳嗽了起来,他阖上双眼,露出了一个坦然的笑容:“你看,楼下的‘捧勐’都知道,我将命不久矣了。”
坤疤两眼微红:“我这就下楼,给那两个讲闲话的一人一巴掌。”
“一人一巴掌有什么用呢?”李澜生无声一叹,“你就算是枪毙了他们,也无济于事。我迟早会死,而且,是死于自作自受。”
“李先生!”坤疤没等李澜生说完,便打断了他。
屋内的烛灯“噼噼啪啪”地燃着,光影倏而一暗,又倏而一亮。
李澜生不知听到了什么,他稍稍睁开了眼睛,视线向窗口转去:“卓奔的寨子怎么样了?”
坤疤抿起嘴,似乎是不想回答。
李澜生看向了他:“那个叫乌达的年轻人,已经死掉了吗?”
坤疤低垂着脑袋,良久后方才答道:“已经被送回去安葬了。”
“他母亲呢?”李澜生又问。
坤疤声音艰涩地回答:“乌达的母亲……随他一起走了。七叔大概是怕‘塞玛’们继续闹事,花钱安抚了幸存的村民,还命卓奔将死者好好安葬。”
李澜生再次咳嗽了起来,他不知是哪里在痛,额上很快布满了冷汗,身体也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坤疤不敢妄自碰他,只得攥紧了自己的双拳,低声说道:“李先生,这不能怪您,谁也猜不到事情会变成这副样子。原本,那些马上就要被绞死的‘塞玛’是可以用君仪少爷换来一线生机的……”
李澜生仿若没有听见,他一偏头,猛地呕出了一口夹杂着血丝的药汤,洒在了那封放在小几上的信封旁。
坤疤见状,就要伸手去扶。但李澜生却避开了他,自己摇摇晃晃地坐直了身子。
“李先生,”坤疤忧心忡忡地叫道,“今天沙旺塞耶说,您现在愈发严重的头痛、畏光、呕吐和发冷,都是弹片在脊椎附近移位的症状。倘若再继续下去,兴许还会发生失明与失聪……李先生,虽说张九的西洋大夫曾认定了弹片是取不出来的,但是、但是这不代表大洋彼岸的西洋大夫没有办法医治。毕竟,当时人家就讲了,在国外、在欧洲,是可以动手术……”
“你是让我离开张九,去国外、去大洋彼岸、去欧洲吗?”终于平复下来的李澜生轻笑了一声,他拿过一张绢帕,盖在了自己的呕吐物上,“卷起金银细软,丢下莱邦,一去不回?衎方霆、冯万权干得出这样的事,衎齐峰被逼急了或许也干得出,但是我干不出,我还想有朝一日能光明正大地回岱乌、回玉腊……回我长大的地方。西洋人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相信,让他们拿着刀划开我的胸口,跟直接要我的命又有什么区别呢?”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