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李澜生的身子瞬间一紧,他睁开了眼睛,痛苦又压抑的闷哼难以抑制地从喉间溢了出来。
谢三浪抬手扶住了他的后脑勺,将人紧紧地按在了自己怀中,他说:“澜生,你若是痛,便咬紧我的肩膀。”
李澜生挣扎了起来,似乎是在为此而抗拒,可当意识到挣扎不过后,他到底还是张开嘴,一口咬住了谢三浪的肩膀。
谢三浪牙关一紧,抬手扣住了李澜生的后腰。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当啷”一响,什么东西掉进了铜盆中。
随后,玛苔抓起被热水烫过的毛巾,紧紧地按在了李澜生的伤口上。
她说:“好了,快去把止血粉和纱布给我。”
同一时间,李澜生身子一软,松了口。
“呼……”谢三浪一把抱住了他差点栽下床的身子,进而长长地松了口气。
可坐在一边始终给李澜生掐着手腕的玛哈·阿赞却在这时出声道:“我摸不到他的脉搏了。”
谢三浪一惊,急忙要去按李澜生的脖颈。
玛苔已先一步扎好绷带,将人从谢三浪的怀中拉了出来。
“都离远点!”她大声说道。
谢三浪赶紧起身,退到了一边。
玛苔则将双手按在了李澜生的胸腹之间,一下一下地用力压着。她额前的碎发已被汗水打湿,眼泪开始一滴一滴地往下掉,直到——
“咳咳!”李澜生突然咳嗽了起来。
“阿哥……”玛苔手一松,差点跪在床边。
谢三浪一步上前,一把撑住了她,同时叫道:“澜生?”
李澜生的眼睫颤了颤,睁开了一道缝:“山官……玛苔?”
谢三浪鼻尖一酸,几乎也要如玛苔一样淌下泪来。他向下一跌,坐在了李澜生的身边,回答:“澜生,我们安全了。”
古莱河边的硝烟已渐渐散去,收队的军事警察也回到了市政厅。天色完全亮起,日头升上树梢,艳阳继而逐渐西垂,夜晚再次来临。
高烧了一天的李澜生终于在深夜时分降下了少许温度,他沉重的呼吸缓了一些,眼皮也时不时轻轻一动。
坐在床边的谢三浪眨了眨眼睛,抬手将掌心贴在了床上那人的脸上。
“山官。”玛苔走到了近前。
谢三浪没应声,他仍专注地看着李澜生,眼中的神色却无比茫然。
“山官,你去休息吧,今夜我守着阿哥。”玛苔说道。
谢三浪喃喃回答:“他还活着……”
玛苔目光一闪,垂下了双眼。
谢三浪继续低声自语:“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玛苔放下了手中的儿茶,上前为李澜生更换了一条搭在额间的毛巾,她回答:“阿哥不想让你知道他没有死的事,因为……”
“因为什么?”谢三浪怔然抬头。
“因为……阿哥觉得,你若是知道了,那他就……”玛苔一顿,“那他就,不能了无牵挂地离开了。”
“什么?”谢三浪一僵。
玛苔无声地啜泣了一下,用手背擦去了脸上的泪:“山官是个好人,不像觉迎,打着伟光正的旗号接近阿哥,却是想要他的命。所以,阿哥很喜欢山官,阿哥也不在意山官的真实身份是什么,阿哥只是希望山官能看清金地的未来,并代他,继续走下去。”
“代他……继续走下去?”玛苔的声音朦朦胧胧,但耳膜创伤还未完全恢复的谢三浪还是听清了这句话,他讷讷道,“所以……所以从一开始,澜生他便清楚……”
清楚来自信城的“方达”并不是“方达”,据称有着衎方虞玉牌的“衎君仪”也并非“衎君仪”。
以及,被请进了云湖为他看病的胡灵,乱军之中劫走了他的波觉……这些,都是李澜生设计好的一切。
而那些看似一步错便会步步错的抉择,实际上,全是“德雅”的考验。
所以,李澜生骗了他,骗了他这个行骗的行家,骗得他从贪生怕死变得义无反顾,骗得他有了理想、有了信仰,还有了……爱人。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