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低调。
但就是因为过于低调,才更有问题。
同样都是姓唐,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南淮从没有在他面前提起过这个人。
崇秋追问:“他是什么人?和南淮是什么关系?”
梁砚咽下口中的食物,在崇秋周身几乎实质化的冷气中喝了一口可乐,眼看着崇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这才开口:“我说了,我不认识他。”
崇秋脸色黑了黑,开始觉得自己出现在这里完全是浪费时间,还不如刚才直接追过去。
梁砚紧接着道:“但是南淮和他比较熟。”
崇秋起身的动作停住,听到梁砚接着道:
“毕竟他在他手下待过将近十二年。”
他坐在窗台。院子里下着雪,风呼呼刮着,身后不断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凌乱的脚步声,刻意压低的交谈声,时而有人进出,行色匆匆,对着外面的人摇头。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已经找了三天。
他大概知道他们在找什么,奶奶的钱,存折或者银行卡,或者其他一些值钱的东西。
奶奶一周前去世。她是在梦里走的,临走前一晚还准备好了第二天的早饭,一锅小米粥,两个茶叶蛋,两个糖三角,在灶上温着,醒来就能吃。
早上是他先醒,洗漱过后去叫奶奶起床。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应,他打开房门,发现奶奶躺在床上,被子盖过头,只有一只手伸出来,看上去像是在赖床。
他们经常玩这样的游戏,有时候是他赖床,有时候是奶奶,不想起床的时候就用被子蒙着脑袋,像是在玩捉迷藏,而这时候已经起床的人就会猛地跑过去掀起被子,把对方从被子里挖出来。这个游戏很好玩,他们总是乐此不疲。
可是今天奶奶忘记了游戏规则,居然把手伸了出来,留下了破绽。
南淮无声地笑了一下,准备先碰一碰她的手,把她吓一跳,再去掀被子。
他已经能够想象到奶奶的表情和之后的笑声。
他抿了抿唇,耸耸鼻子,鼻梁上的小痣随之动了动,眼神狡黠,像只起了坏心思的小狐狸。
然而当他蹑手蹑脚地靠近床铺,猛地抓住奶奶的手,准备吓她一跳的时候,却被掌心的温度冰得一愣。
好凉。
南淮未出口的笑声堵在了喉头。
他的第一反应是奶奶生病了,于是搓了搓手,试图用自己温热的手心帮她取暖,与此同时小声叫:“奶奶?”
依旧没有得到回答。
他出来的时候外面正下起小雪,南淮去院子里转了一圈,那株桂花树的枝条上挂着浅浅一层雪花,他轻轻用手碰了一下,又凉又硬,就像奶奶现在的手一样。
南淮在床边安静地站了一会儿,伸手掀开奶奶脸上盖着的被子,老人面容安详,双眼紧闭,就像是每天再普通不过的睡着的样子。
可他模模糊糊中知道,她再也不会醒来了。
他只有六岁,但奶奶已经跟他讲过这件事,她说每个人都带着天然的使命来到这个世界,度过或长久或短暂的一生,最终又都会以不同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
“离开这里之后呢?会去哪里?”南淮问。
奶奶摸摸他的头,合上手里的书籍,让他抬头看天。
正值夏夜,天气晴朗,夜空繁星闪烁。奶奶说:“离开以后,人就会变成星星,回到天上去。”
南淮问:“那你呢?”
奶奶说:“我也会离开。到时候晚上当你抬起头,我就努力让自己变得亮一点,好让你一眼就能发现。”
白天看不到星星。
南淮看向窗外时才意识到这一点,他随后离开房间,吃掉自己那份早餐,出门去找邻居帮忙。
葬礼持续了几天,这群人在奶奶下葬之后才第一次出现。
而这三天里来得最频繁的是奶奶的儿子,尽管在他和奶奶相依为命的这六年里,他几乎从未出现过,连老人去世得当天,邻居想要联系他,都被他以没时间为理由拒绝。但等老人下了葬,他却像嗅到血腥味的兽类一样出现了,见到南淮的第一件事就是要钱。
第一天用哄,第二天想骗,第三天又恐吓,威胁说如果他不说就把他丢出去,想尽各种办法试图从他口中套出钱的下落,但都没有成功。
事实上南淮说了。他告诉他们没有。
奶奶是个退休教师,生活清贫,结束短暂的返聘工作后就没有了工资,每月的养老金和拾荒所得除了供给他们祖孙日常生活,还要分出一半捐给其他像他一样没有父母的小朋友,根本没有剩余。
可他们不信。
他们还想吓南淮,说既然老人已经不在,他如果不愿意说,就把他送去孤儿院,言语伴随动作,拎着他的领子把他往外拖,被南淮发狠地咬了一口才有些惧怕地收手。
“小畜生”
他们这样叫他。
他不介意,只拿一双冰冷的眼睛盯着他们。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