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时,车炸了。
熊熊大火从妈妈脸上烧起来,脑袋只剩了半个,爸爸怔了一秒,头也不回地走进火里,怕被烧得太疼会跑掉,还给自己系上了安全带。
隋妄叫妈妈,叫爸爸。
他求妈妈不要死,求爸爸回来,求火不要烧他们。
但是没人回应。
总是没人回应。
很小的时候爸爸就把他送出国了。
原因是他们的金矿太显眼,会招人迫害,爸爸还保不住他。
他就去求妈妈和他一起。
他说我还小呢,我刚七岁,我很需要妈妈,爸爸都长这么大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妈妈来陪我一年行吗?
他就要一年,但是妈妈不给。
妈妈说爸爸一个人在国内很危险。
后来他努力上学,修学分,终于在十五岁修完所有高中课程,能回家和爸爸妈妈在一起了。
那天的美人鱼表演是他求了好久爸妈才答应带他去看的。
是他非要去看的。
所以爸爸看到妈妈被烧的那一刻一定恨死他了。
他那么哀求,求爸爸不要走,不要死,求爸爸带他一起,别让他一个人留在这里,他好不容易才回到爸爸妈妈身边。
但是爸爸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大火很快吞没了车子,猩红的火焰变成天边绚烂的晚霞,爸爸的背影变成陈在在的背影,时间、空间交叠成一幅鲜活的噩梦。
隋妄还是那样瘫在地上看着他们。
麻痹的心脏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欣慰、后悔、无助、恐惧……通通交织在心口,最后汇成两个字:算了。
算了吧,反正从没人选他。
有人生来就是掌中宝,有人到死的那一刻都无关紧要。
他撑起自己,翻过身,看着天。
和那天晚上一样,晚霞比血还绚烂。
不知道死的时候是谁来接他……
爸爸妈妈,会来吗?
爸爸会原谅他吗?
妈妈会抱抱他吗?
他们还会像以前那样喊他的小名吗?
意识涣散成一片零散的光点,他渐渐阖上眼睛。
黑红的视野中出现模糊的幻觉,耳边也开始幻听。
寒风中好像有人叫他汪汪。
他很用力地去听。
却发现不是汪汪,是哥哥。
“哥哥!哥哥……!”
他这几天听得最多的猪叫声,他比任何人都熟悉。
他怔愣几秒,艰难地撑开眼皮,看到陈在在拖着一截破木头朝他跑来。
短短十几米的距离。
他爬到最后都没爬回爸爸妈妈身边的距离。
陈在在却轻而易举地跨过去,撕开那层血红的晚霞,闯进他眼中。
小孩子的眼泪落进风里,眼泪做的钢钉钉进他的心脏。
一声声哥哥仿佛一道休止符。
止住了他心里那场烧了一整年的烈火和下不完的雪。
隋妄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哭得那么委屈,那么可怜,哭得像个失去了所有的小孩子。
延迟了三百六十五天的眼泪,变成寂静无声的雪,悄悄然落在他心间。
陈在在扑到他怀里时,他连骂人都带着哭腔。
“你干什么,你怎么回来了!”
“我让你跑你没听见吗……”
“没有没有!你别管我!”陈在在边哭边喊,用被夹肿的小手死命抓着他肩膀的布料,几乎隔着衣服抠进他肉里,使出吃奶的力气把他往木头上扯。
他用力到浑身发抖,用力到脸上的肉都在颤,用力到手指的指甲盖翻起来,哗哗流血,才终于把隋妄扳上木头,他抱住木头一端把隋妄往一块大石头后面拖。
很小的时候,他就是这样在山上拉柴火。
他拉不动,又累又疼,委屈得直哭。
奶奶告诉他:“在在,你这一生可能就是要比别的小朋友辛苦一点的,你要尽快适应。”
陈在在很难过,他问奶奶:“我做错什么了吗?为什么要我吃苦呢?”
奶奶不知道该怎么对他说。
现在陈在在懂了。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