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以对。
“……是。”
他不会为隋靳东辩解什么,隋靳东也确实不是一个负责任的父亲。
如果让梁城去评价,那他连一个好人都算不上。
“他的心太硬了,也太窄了,里头被你妈妈塞满了,只有一小块地方是留给你的。”
梁城想起周晴曾无数次劝隋靳东,甚至求他,不要跟她走,留下陪儿子长大。
但是隋靳东做下的决定,谁来都不会改。
“所以他让你认我当干爹,认严衡当干哥哥,给你留下十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还有全枫岛最专业的律师、保镖、职业经理人团队,他把你这一辈子都打算好了。”
“甚至我觉得,如果你妈妈是病逝,他或许真会再熬两年,熬到你十八岁,但是……但是……”
梁城脑海中浮现出周晴最后一幕的样子,已经没有了完整的身体。
“小妄,你当时看到的一切,他都看到了,你让他怎么承受啊……”
“他爱到那份上了,他看不了那些……”
这是隋妄车祸之后,度过最漫长的一个夜晚。
他在窗前枯坐到半夜。
玻璃上炸开的每一朵烟花,都能映出他满是泪水的脸。
后半夜是护士发现,强行把他带到床上,把石膏腿吊了起来。
他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又梦到了那场雪。
只不过这次不是噩梦。
梦中的大火变成了烟花,他们一家三口慢悠悠地行驶在铺满晚霞的公路上,爸爸妈妈都在,他们顺利抵达美人鱼表演的场地。
妈妈先下去拍照了,他和爸爸还留在车上。
隋妄呆呆地坐在后座,看向前方爸爸的侧影。
很突然地一声。
“对不起啊。”
爸爸透过车窗深深地注视着窗外的妈妈,扭头看向他时,眼中温柔、遗憾、不舍之外,或许还有一丝一闪而过的悔恨。
“我没想那么快就离开你,我只是……不想她被火烧,我想抱抱她……”
“汪汪看这儿!”妈妈在一团光里朝他们挥手,举起相机。
隋妄缓缓比出个剪刀手。
咔嚓——梦境破碎。
“漂亮姐姐~求求你啦~”
还没睁眼就听到猪叫。
陈在在搓着两只小手给查房的护士拜拜。
“姐姐,我还小呢,我自己睡觉会害怕,我想要家长陪,就让我留在这吧。”
护士指着隋妄,“这也是病人,昨天陪着你的高个子和小个子呢?”
“严衡哥哥和小满哥哥吗?”陈在在不假思索道,“他们不是我的家长呀,哥哥才是。”
病床边传来一声慵懒的笑。
陈在在回过头,就看到哥哥醒了!
“你先回吧,我和你们李主任说。”隋妄对护士道。
“那行。”护士走了。
门关上,病房里只剩他们俩。
隋妄看向陈在在,陈在在也看向他。
“鬼灵精,上来。”
“嘿嘿。”
陈在在欢天喜地爬上床,一头把自己发射进哥哥怀里,扬起脑门凑到人家嘴边:“哥哥亲。”
哥哥好听话。
让亲就亲,亲完脑门还亲了下胖脸。
陈在在幸福得冒泡泡,被哥哥那只大手拍着屁股蛋。
“哥哥怎么了?”
“怎么?”
“眼睛肿了。”陈在在摸摸他肿成核桃的眼睛,“哥哥偷偷哭啊?”
隋妄不说话。
“哥哥很难过吗?”
“没有。”
“那哥哥怎么啦?”
隋妄也不知道。
他不难过,不伤心,不释然,也不怨恨。
他只是觉得荒唐。
为了一场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来的告别,要他用八年去等待。
“知道吗?”
他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如果我有孩子,如果我也活不久,那我会陪伴他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让他在失去我的五年后,十年后,漫长的一生走到尽头后,再回想起我来,都是我对他的爱,而不是我的冷漠。”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