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到他捏在自己手臂上的力道一紧,于是她用手指,穿过他散落在后颈的碎发。
她道,“但对我们的事情未必全然知情。”
段臣纲问:“他逼你了,还是以此胁迫你,让答应他什么条件?”
“他都没有,”沈青羽说,“万岁是明君,前提是你不要主动把刀柄递到他手里,否则他第一个就会拿你开刀。”
段臣纲沉默了很久。
他当然知道皇帝是什么样的人——救过他、给他赐名,可也能一句话给他赐婚,定他生死。
皇帝固然是明君,但明君还是君,雷霆雨露,皆是天恩。
段臣纲闷声说:“我可以退让一时,但你已经是我的了,他如果想把你当作他独有的,那是白日做梦。”
送走沈青羽后,段臣纲没有立刻回内衙。
他在北镇抚司门外的石阶上站了一会儿,转身,朝诏狱里走。
守夜的校尉见他去而复返,都垂首往旁退,段臣纲谁也没看,一直走到关押周思檀的那道木门前。
周思檀坐在木板床上,姿态从容且悠闲。听到门响,他甚至没有抬头,像是早就料到段臣纲会回来。
段臣纲直接一手提起周思檀的衣襟,将他拽起。
“怎么,青儿刚走,同知大人就迫不及待来跟我叙旧?”周思檀笑着问。
段臣纲将他的衣襟拽得更紧,“收起你这副假模假样的表情,我不吃这套。”
周思檀仍笑着:“你最好小心一些碰我,我身上若多了新的伤,你猜她是会伤心,还是会为我出头?”
段臣纲的五指骤然收紧,几乎要嵌进他胸前的布料里,他将声音压得很低,好像在咬碎一块骨头。
“你无非是吃准了她心软!入狱也好,被擒也罢,全是你算好的吧?”
周思檀抬起那只戴镣铐的手,不紧不慢地掸了掸自己被拽皱的领口,他徐徐道:“空口白牙,段同知切莫胡说。”
“可惜,你再如何机关算尽,也永远迟我一步。”段臣纲凑近他耳畔,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将那一夜的细节复述出来,“那晚,我与她发生肌肤之亲时,你猜,她叫的是谁的名字?”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用钝刀一寸一寸地剜周思檀的心。
周思檀脸上的笑意终于消失。
他琥珀色的双眸冰冰凉凉,狠狠地拽开了段臣纲的手,铁链晃动的声音一时在狭窄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你很得意?”周思檀没有暴怒,目光平静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深水。
他说,“你以为你碰了她的身子,就能在我面前耀武扬威?那晚的事情,换做谁在她身边,结果都不会有任何不同。你不过是撞了大运。”
“我和青儿认识十一年,我们之间的牵绊,岂是你那一夜能渗透?你最得意的东西,三年前我早得到过。你觉得我们之间,究竟是谁迟了一步,或者迟了很多步?”周思檀唇边浮起一丝云淡风轻的笑意。
段臣纲抬手,攥拳。
周思檀从容道:“段同知最好打在我脸上。好让青儿知道,你骨子里是个多么残暴血腥的人,是么,玉面阎罗?”
段臣纲的拳头悬在半空中,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喘息声都变粗重了。
他盯着周思檀那张从容到令人发指的脸,恨不得一拳将它砸烂!
他知道自己能——周思檀被镣铐锁着,毫无还手之力,他至少能打碎他一颗牙。
可她会知道,会用那双春水眸看着他,眼里浮起一丝称得上失望的情绪。
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段臣纲放下拳头,将人丢回床上:“打你?脏了我的手。”
他退后一步,用一种审视死物的目光冷冷地打量着周思檀,唇角扯出一个同样冰冷的弧度。
“如今你是瓮中之鳖,你以为你还能活多久?”
段臣纲转过身,对门外扬声道:“来人!给重犯佛子换间刑房。剥了他的外衣,锁到刑架上去,没我命令,谁也不许给他一口水!”
几名锦衣卫应声而入。
周思檀被从床前架起来时,没挣扎,也未出声,只是抬眸看了眼窗外的月色。
段臣纲眼睁睁看着他被剥去衣服,用几条铁链绑在铁刑架上,方冷笑着离去。
满室阴寒像水一样从四面漫上来,几道旧伤盘踞在周思檀苍白的皮肤上,却不见他有半分瑟缩。
他只微微偏过头,听着段臣纲的脚步声彻底消失。
“也就这点本事,再让你蹦跶最后几日,”周思檀闭着眼,喃喃道,“月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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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养心殿。
郭松捧着一封火漆封口的急报入内,脚步比平时急促几分。
“万岁,有八百里加急的文书到。”他沉声道。
皇帝眸光一凛,当即拆开。
这封急报是浙直总督任敏所写。
信上写倭寇数日前大举进犯东南沿海,来势汹汹,共纠集战船百余艘,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