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rian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他的血已经止住了,但脸上还残留着一些干掉的血痕。此刻他一边对着镜子擦,一边看着低头站立的邓嘉。
经理问:“小邓,这是怎么回事?”
邓嘉正准备解释,darian又抢先,扯着嗓子喊:“我都成这样了你还问怎么回事吗?看不出来吗?你的员工差点给我开瓢了!”
经理的脸白了一瞬,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darian是什么人,他比谁都清楚,老板都要给他几分薄面,不是他一个小小的会所经理能得罪得起的。
“darian先生,您消消气,消消气。”经理赔着笑脸,又转向邓嘉,语气严厉起来,“小邓,还不快给darian先生道歉!”
邓嘉的嘴唇在发抖。
他站在办公桌旁边,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泛白,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红肿着。
但他没有道歉。
“我……”邓嘉的声音沙哑,“是他先……他拉我进包厢,他想……”
“他想什么?”经理打断他,声音里带着急切,“darian先生是我们的贵宾,他能对你做什么?”
邓嘉张了张嘴,喉咙哽住,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看向darian。
darian已经擦完了脸上的血,正歪着头看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算了。”darian忽然开口,把纸巾扔到茶几上,“我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破了点皮。”
经理愣了愣,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不过——”darian话锋一转,看向邓嘉,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这孩子脾气是大了点,云栖这样的地方,他待着不合适。”
经理连忙点头:“是是是,我一定好好教训他。”
“教训?”darian笑了一声,“我的意思是,辞退。”
邓嘉猛地抬起头。
经理也愣住了:“这……darian先生,这……”
“怎么,舍不得?”darian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他眯着眼盯着经理,“还是说,我这个客人的话,在你这儿不管用?”
“不是不是,当然管用。”经理擦了擦额头的汗,瞥了一眼邓嘉,面露难色,“只是……辞退员工这种事,也得按规矩来……”
“那就按规矩来。”darian站起身,整了整衣领,“我投诉他服务态度恶劣,对我实施暴力行为,这够不够?”
经理说不出一句话。
darian走到邓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邓嘉的腿在发软,但他咬着牙,没有后退。
“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转身就离开了。
经理叹了口气,对着已经失了魂的邓嘉说:“小邓啊,你说你……”
邓嘉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游离到身体之外,经理的话飘进他的耳朵里。
“你先走吧,明天也别来了,具体怎么样我会通知你。”
等他迈着发软的腿艰难走到门口时,经理又说:“对了,有时间把你柜子里的东西都整理一下吧。”
外面不知何时起风了。邓嘉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恍惚地换下衣服,恍惚地走了出去,恍惚地看着外面,然后双腿忽然一软,他赶紧扶住了栏杆,慢慢地滑了下去。
眼泪啪嗒啪嗒落在地上,引出一滴滴湿痕。
工作没了……工作没了……
这四个字在他的脑海中盘旋。虽然经理没有明说,但邓嘉明白的,他都明白的,他已经被钉死在十字架之上,再无翻身之可能了。
邓嘉的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他的手握成拳头,一下一下地砸着地面。氧气似乎在一点一点地被抽走,喘不上气,心脏好像也跳得越来越疲惫。
他终于卸了力,瘫坐在地上。旁边的门童看着他,面露怜悯,但没有一个人上前去把他扶起来。
世界好像离他很远——路灯、高楼、行人,它们似乎都在离邓嘉远去。
邓嘉想张开嘶哑的喉咙呼喊,但话到嘴边他又放弃了。
世界走了,意味着压力也会骤然减轻,邓嘉会孑然一身,再也不用终日因为生活和生计而焦虑。
他会在黑暗里,在孤独之中,被吞噬,然后烟消云散。
邓嘉不知道坐了多久,终于听见了一个从远方传来的声音。他慢慢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见了沈觉非的脸。
还是那副模样——平静无波的眼眸,高挺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唇。
那样的游刃有余,那样的体面,仿佛这一辈子他永远都不会像邓嘉这样,被压在地上,只能流着毫无用处的泪水,像一只可怜虫一般匍匐在衣不染尘的上位者脚边。
邓嘉仰起头去看他,云栖门口的氛围灯打在他的脸上,每一处都是邓嘉熟悉的模样。
世界没有离他远去吗?原来是派来了沈觉非啊。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