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迦说完,屋内一时无人出声。
金相不可见,炉窍不可通。阿史那隗他们最初从暗室中取出香炉时,炉身确实被厚厚的灰垢与暗红硬壳裹得不见本相,炉盖上的镂孔以及各处缝隙也都封得严严实实。他们当时只简单擦去了表面那层暗红硬壳,并未继续清理,所以一路从朔弥故城运到关内,始终没有出事。
直到澄古斋将它彻底洗净。
“这么说,那些附在炉身上的污垢,根本不是什么污垢。”有人道,“它们就是当年封住百欲胎的东西。”
“应当如此。只是那层东西究竟如何制成的,我也不知道。”
颜谨想起之前在鬼市看到百欲胎时的血煞之气。现在百欲胎仍附在炉中,可炉上却再也没有那股血煞了。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先前看到的血煞之气其实并非来自百欲胎,而是来自那层封印?
不过,就算知道那股血煞之气来自封印,她也无从判断封印究竟用了什么材料。
另有人问乌迦:“你不知道怎么封印百欲胎,那可知怎么拔除我们身上的这股燥气?”
乌迦眉头微皱,缓缓摇了摇头:“你们所说的燥气,是百欲胎触及人心后留下的痕迹。它没有替人增添什么欲望,只是触动了人心中本就存在的某个念头。若要以息念术强行拔除,被拔掉的,便不会只是一股燥气,而是与它纠缠在一起的那道心念。”
“例如,一个人深爱着他的妻子,百欲胎只是让他一遇到与妻子有关的事,便越来越听不进旁人的劝阻。若以息念术下手,最终拔除掉的,恐怕是他对妻子的爱。”
此话一出,屋中众人神情皆有些凝重。
原本还以为找到乌迦,就能够解决掉百欲胎带来的祸患,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这么棘手。
不仅不能重新封印百欲胎,甚至连拔除那道燥气都没有办法。
“我就不信了,难道非得用以前的方法才能封印住它吗?”有人不服气道,“咱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想不出一个更好的办法来吗?大不了直接毁掉那个玩意儿!”
立马有人反驳道:“要真这么容易毁掉,当初朔弥也不会死那么多人了。”
“当初他们是没来得及毁,还是根本毁不掉,如今谁也不知道。”先前那人仍不服气,“一件铜器而已,刀劈不开便用火融,火融不了便引天雷来轰。总不能因为六百年前的人没有法子,便认定我们也没有。”
“铜炉只是容器,百欲胎却不是铸在铜里的。”乌迦道,“贸然毁去炉身,若能连它一同毁掉,自然最好。可若只是打破了它最后的依附之物,反倒可能令它彻底散入人间。”
“那就用缚灵符把它锁住。”
“镇煞符也可以试试。”
“或者直接设结界将它封印!”
“要么干脆送入阴司!”
屋中一时七嘴八舌,争论不休。
谢存郢敲了敲桌子,叫停众人的议论:“咱们别急着做决定,先把事情捋清楚了再说。”
“百欲胎之前放在澄古斋的中院,被影响的人多是澄古斋的老板与伙计,还有去过那里的客人,并没有波及周围邻里。这意味着,百欲胎只会影响到与它同处一个空间的人。如此一来,只要它不再发生异动,要使它暂时变得无害,其实并不困难。将它隔离在一处无人能够接触的地方便是。真正棘手的,是如何消除它已经造成的影响。”
谢存郢指了指桌上那张阴司的回信:魂滞故城,不受阴引。
“这么多魂魄,为什么会滞留在故城,不受阴差引魂?最合理的解释便是,百欲胎加重了他们生前的执念,以至于他们死后仍无法接受阴差的引渡。也就是说,即便我们找到办法将百欲胎重新封印,那些已经受其影响的人,恐怕到死都无法真正摆脱它。”
谢存郢的话说完,所有人都沉默了。
徐大人沉吟良久,终于下令道:“先做眼下能做的事。息念炉暂时留在澄古斋后院的库房,店中所有人立即撤出,前后院落一并封闭,门窗上锁,不许任何人擅自进入。玄案司另外在院墙之外布下警示阵法,只做监视,不得以符箓直接接触炉身,免得再生变故。”
乌迦继续翻查岐黎巫历代口传,司中熟悉封禁、祭祀与古器的人,则另寻处理百欲胎的办法。
至于已经染上燥气的人,则全部登记在册。
澄古斋掌柜、伙计、修复古器的匠人,以及曾在店内久留的客人,分别由六扇门其他各司派人暗中看守。玄案司中曾经接触过百欲胎的人,暂时收缴法器与兵刃,不得独自行动。
事情到了如今这一步,算是彻底陷入了僵局。唯一值得安慰的是,温无言炼制出了一种能够维持陆照微肉身的丹药,贺景玄总算不用再取寿为妻子续命了。
而十一娘和温无言之间的关系,似乎也发生了某种出人意料的变化。
颜谨那天去十一娘铺子里找她时,无意撞见温无言将她压在扎纸工房的案台上。
宽大的案台铺满未成型的纸扎骨架与彩绘残片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