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木头伤了心脉,救不了了。”
随行的一名汉子闻言,当即跪倒在地,抱住颜父的腿哭求:“大夫,我弟弟才二十三岁,刚成亲不到半年,求您再想想办法。”
颜父叹了一口气,伸手扶起男子,“去通知家里人来见最后一面吧。”
说完,他便转身去取镇痛强心的药,好让病人能少些痛苦,撑到家人到来。
颜谨却不想放弃。
“爹,他还有一口气。”
“只是残气。”颜父道,“让他少受些苦吧。”
“残气也是气,只要心脉还在动,就未必不能救。”
她重新按住病人的脉门,又取银针刺入几处要穴。病人的身体轻轻抽搐了一下,原本将散的气息竟重新聚拢了少许。
“你看,有用!”
“这是回光,不是转机。”
颜谨却仿佛没有听见,接连又下了几针。她脑中飞快掠过父亲教过的方剂与这些年看过的医书,忽然想起药柜深处存着一味赤尾蝎毒。
那东西毒性猛烈,少量入血可以强行催动心脉,稍有差池,就可能立刻要了人的性命。可眼前之人的心脉已经断绝,寻常药石根本无力回天。若想从死境中抢回一线生机,或许只能兵行险着,以蝎毒强行激起他的心脉。
没错,只要控制好分量,先逼得他的心脉重新搏动,再设法修补受损的经脉,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若一次不够,还可以辅以金针,将毒性锁在几处穴脉之间。
思及此,颜谨起身便往药柜走。
颜父直觉不对,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你要拿什么?”
“赤尾蝎毒。”
“胡闹。”颜父声音一沉,“他心脉已经断了,蝎毒入体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反正不救也是死!”颜谨脱口而出,“为何不让我试试?”
话一出口,颜父颜母都愣了一下。颜谨向来性情温和,行医时更是谨慎,从未用这样强硬的语气顶撞过父亲,更不曾将一条人命说成可以放手一试的赌注。
颜谨自己也怔了一下,可她很快便挣开父亲的手,拉开药柜,从最底层取出那只漆黑小瓶。
“我知道分量。先用半钱……不,三分便够了。只要他能撑过一刻钟……”
颜父直接夺下她手中的药瓶,“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颜谨盯着病人胸口那一点将息未息的生气,“他还没有死。我明明看得见,为什么现在就要放弃?”
她说着,又伸手去抢那只药瓶。
颜父侧身避开,颜母赶紧上来拉住她,让父女二人不要再争。
正说着话,门板上的年轻人忽然剧烈抽搐起来,喉间溢出一口鲜血,随后彻底没了气息。
那点微弱生气,也终于熄灭。
同行哥哥的哭声顿时响彻院落。
颜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那具尸体,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道:“若方才用了蝎毒,也许他能活。”
她并没有注意到,就在这句话出口的那一刻,身上那股浓烈的燥气已经将她整个人彻底笼罩。
门外的谢存郢原本在巷口等颜谨出门,准备与她一同前往玄案司。见有病患满身是血地被抬进去,颜谨又迟迟没有出来,他才走到医馆门前,恰好看见了父女二人争执的一幕。
这一刻,他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了颜家医馆。
也没有人注意到,他此刻身上的暗红燥气,同样翻涌得异常剧烈。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