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她活着,到底能不能摆脱那个家?”
夜风呼呼地吹,凉意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陆一弦伸出手抱住他,拥抱来得突然,却又那么自然。
程驰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紧紧回抱住他。
两个人站在一月的夜里,站在那盏昏黄的路灯下,谁都没说话。
陆一弦的声音从程驰肩窝里传出来:“我们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既然已经确定是家里的人,那我们就找到证据。”
程驰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还说我呢,你也没穿多少出来。”
他松开一只手,把肩上那件外套扯下来,披在陆一弦身上。
陆一弦刚要伸手拿下来还给他,程驰已经重新抱住他,把那件外套连同人一起裹进怀里。
“别动。”
陆一弦不动了,两个人站在路灯下,共享着一件外套。
夜风从四面八方涌来,但被那件薄薄的外套和彼此的体温挡在外面。
风很大,吹得路边的树沙沙响。
风声很奇怪,呜呜咽咽的,像是什么人在哭。
程驰听着那风声,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揪了一下,他低下头,把脸埋进陆一弦的发间。
那风声,真像哭声。
林梦,是你在哭吗?
梦魇(三十)
凌晨五点的时候,许知然醒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的,只是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天还黑着,灰蒙蒙的一片,连路灯的光都显得昏沉。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轻微鼾声和键盘待机的低鸣。
她躺在两张拼起来的椅子上,头枕着周启明的腿,身上盖着他的外套。
梦里那张脸还在眼前晃,不再是解剖台上那张灰白的、毫无生气的脸,是年轻的,明亮的,带着笑意的。
那张脸的主人坐在京都某所大学的图书馆里,窗外的阳光落在她身上,落在她面前那本翻开的书上。
她抬起头,对着窗外笑了笑,然后低头继续看书。
后来那张脸又出现在一个明亮的办公室里,她穿着得体的职业装,面前放着一杯咖啡,电脑屏幕上开着什么文件。
她偶尔皱皱眉,偶尔拿起笔写点什么,偶尔抬起头和人说话,语气自信又从容。
再后来那张脸出现在一个温馨的房间里,她还在玩乙女游戏,但不再是因为那是她唯一的慰藉,只是因为喜欢。只是因为她想。
她可以大大方方地说,我喜欢这个游戏,喜欢这个角色,喜欢在这个世界里待一会儿。
没有人骂她“老阿姨不害臊”,没有人说她“这么大年纪还做少女梦”。
因为在这个梦里,她可以自由地做任何她想做的事。
那个梦里的林梦,活着。
许知然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已经灭了的灯,窗外还是黑的,灰蒙蒙的天,看不见星星,也看不见月亮。
周启明的手搭在她肩上,睡得很沉,但她醒来的那一刻,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那只手无意识地动了动,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许知然偏过头,看向窗外,就在那片灰蒙蒙的天幕上,有一颗星星。
很小,很暗,几乎要被夜色吞没,但它在那儿,固执地亮着。
许知然盯着那颗星星,在心里想:是你吗?是你来看我们了吗?
你放心,我们会找到真相的,为了你,我们也会找到真相的。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又把脸埋回去,埋进周启明的手臂旁边。
一滴泪落下来,落在周启明的手背上。
周启明没醒,但那只手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那滴泪的温度。
窗外,那颗星星还亮着,风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但许知然知道,刚才那阵呜呜咽咽的风,不是林梦一个人在哭,那风里有很多人的声音。
有那个在井边打水、手冻得通红的女孩。
有那个蹲在院子里洗衣服、弟弟在屋里吹电扇吃西瓜的姐姐。
有那个考上了京都的大学却被拦下来的学生。
有那个每个月往家里打八千块、自己住在老小区出租屋里的女儿。
有那个在游戏里找到一点光、却被骂声淹没的女人。
有那些被父母安排婚姻的,有那些被要求“生儿子”的,有那些在职场上被质疑“一个女人凭什么”的,有那些到了年纪就被催婚催生的,有那些想做点什么却被说“你不配”的。
她们的眼泪,她们的血,她们的挣扎,她们的沉默,都在这阵风里,那阵风不是一个人在哭,那是很多人的声音。
许知然闭上眼睛,那滴泪已经被周启明的皮肤吸收了,只剩下一点潮湿的痕迹。
窗外那颗星星还亮着,不知道是在看着她,还是在替谁看着她。
第二天早上,大家陆续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