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的里面,他又望见一张面孔,此刻正惊愕地望着他。那张脸可十分熟悉啊,挺英俊的小伙子。对了,其他人都这么说。还有那双——幽绿色的眼睛。
&esp;&esp;他突然惊了一瞬。不,岂止是惊讶,简直是不敢置信呀。
&esp;&esp;他好像知道自己刚刚干了什么了。他悄咪咪地挪了挪脚,望下去,然后就望见被他一脚踩扁的白橡木号……什么啊!这件事情竟然真的发生过吗?他赶忙把脚挪回去,感觉自己简直就是凶手待在案发现场——自投罗网。
&esp;&esp;……杜尔米十分尴尬,甚至有点恼羞成怒了。最后他将那张“船片”送给过去的自己,然后灰溜溜地逃走了。
&esp;&esp;他回过神的时候,发觉自己又回到了波尔普恩的港口。凯瑟琳·贝休恩还站在他的面前,但夜色已经深沉到将要黎明了。
&esp;&esp;“真抱歉,我走神了。”杜尔米又彬彬有礼地说,“……我很生气,所以找了个地方发了会儿脾气。但应该没有影响任何人。”除了过去的他自己,和白橡木号。
&esp;&esp;……他真抱歉。他真的很抱歉。
&esp;&esp;他不是故意把他亲爱的白橡木号踩扁的。他就是没注意——他觉得刚刚的自己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突然明白这世上为什么会有许多人都在发疯了,他刚刚就发了个疯。他失控了。
&esp;&esp;而且他发疯的时候确实无所不能,只不过没影响到更多人。幸亏他现在是在海上。如果他刚刚不小心去了【乡】,那又不知道会让多少人做噩梦了。不对,说不定是让更多人永远做着噩梦?他毫不怀疑自己能做到。
&esp;&esp;这会儿他只是让过去的自己困惑了一段时间,甚至不用很久,过上一段时间,他自己就能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顺便再发个疯。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对吗?
&esp;&esp;……他突然明白为什么外婆想做个凡人了。
&esp;&esp;他现在也很想回到白日,去做那个普普通通、无人在意的杜尔米·奈特。他不想再一次发疯与失控,他希望自己也能像个凡人一样平静而坚实,像是一块毫不动摇的石头。
&esp;&esp;他迫切地想要重新成为杜尔米。无论外域是什么、【白日梦】先生是什么,就让他先当一会儿杜尔米吧。
&esp;&esp;他害怕自己有一天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眼前世界已成废墟、熟悉的人血流成河——而那是他做的。不。这不行。这绝对不行。
&esp;&esp;这个想法让他打了个寒噤,甚至压下了那种毫无理由、几近沸腾的怒火。
&esp;&esp;“现在,我觉得【白日梦】也挺好的。”他用一种很轻的声音自言自语说,“因为那只是白日梦。一戳即破。即便我真的毁了一切……我也可以说,是啊,但那可是一场白日梦。醒醒吧。”
&esp;&esp;他曾经想过什么来着?他应该拥有更强大的力量、更有震慑力的称号——“力量之王”“恐惧之皇”“疯狂的屠夫”“战争领袖”之类的东西。他确实想过,对吗?记忆锚点还清清楚楚地记着呢。
&esp;&esp;但【白日梦】挺好的。起码在这一刻,他如释重负。
&esp;&esp;凯瑟琳目光奇异地望着他。
&esp;&esp;“……没什么。”杜尔米又嘀咕了一句,然后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起来,“就当是做了场噩梦吧,又或者美梦。谁知道呢。逐光女士——啊!还有鱼头人先生,晚安!”
&esp;&esp;【白日梦】先生的身影如同白日梦一般破碎。
&esp;&esp;凯瑟琳愣了一秒种,然后低头去望正在装死的德里克。
&esp;&esp;鱼头人先生睁开眼睛,气若游丝但非常用力地说了一句:“他确实是个怪人,对吗!”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