眶红红地看着他:“阿郎,你带我回范阳,然后呢?他很快就会知道我不见了。他会派人来查,会查到你也失踪了,会知道是你带我走的。到那时候,他一道圣旨下去——‘陆铮反了,各地勤王’。你又怎么应对?”
&esp;&esp;陆铮道:“那我就告诉朝廷,是我带走了你。你是我的妻,不是他的昭妃。”
&esp;&esp;柳韫摇了摇头:“然后呢?他会听吗?”
&esp;&esp;“他听不听是他的事。”陆铮的声音沉下来,“韫儿,我戍边八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朝中不是所有人都站在他那边的。我可以上书,可以陈情,可以把这一年多的事摊开来让天下人评理。”
&esp;&esp;“这是评理的事吗?”柳韫道,“我对朝中事所知不多,可我知道,他只要一口咬定你是谋反,你就是谋反。那些朝臣,有几个敢为你说话?就算有人敢,那又能如何?”
&esp;&esp;她在含元宫住了这些日子,见过他批阅奏疏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见过他轻描淡写一句话便将一个家族连根拔起,见过那些跪在殿外请罪的朝臣是如何躺着被抬走的。
&esp;&esp;其实她也知道,这人能在太后眼皮底下装疯卖傻那么多年,把满朝文武、后宫嫔妃、甚至太后本人都骗得团团转,步步为营等到今时才收网,这份隐忍与算计,岂是寻常人能有的?
&esp;&esp;他要对付谁,从来不需要大动干戈,只需在合适的时机,轻轻推一把,那个人便万劫不复。
&esp;&esp;朝堂上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大臣,那些与他对着干的名门正派,后宫那些曾经自以为得势的妃嫔,哪一个不是被他不动声色地碾过去的?没有人是他的对手,从来都没有。
&esp;&esp;陆铮没有说话。
&esp;&esp;柳韫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疼得紧。
&esp;&esp;她慢慢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esp;&esp;“阿郎,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你不能把自己搭进去。你有你的兵,你的将,你的辖境。而我若在那里,就是他名正言顺发兵的理由。到时候,你是打还是不打?打,那些跟着你出生入死的弟兄就得送命;不打,你就得把我交出去。
&esp;&esp;“阿郎,我不想做那个起兵戈的引。
&esp;&esp;“还有阿家。她年岁那么大了,经不起折腾的。你不能让她跟着咱们东躲西藏,风餐露宿。”
&esp;&esp;陆铮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esp;&esp;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esp;&esp;“韫儿,”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胸腔里传出来,“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esp;&esp;“可你让我怎么办?”他的声音哑得厉害,“让我眼睁睁看着你在那种地方熬下去?让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回范阳去,该守城守城,该练兵练兵,就当没见过你?”
&esp;&esp;他的手臂收紧了些。
&esp;&esp;“我做不到。韫儿,我真的做不到。
&esp;&esp;“我回去后,每时每刻都在想,若是我当初没有走,若是我早点回来,或者一直将你带在身边,会不会不一样?可我想什么都没用。已经发生的事,我改变不了。
&esp;&esp;“但以后的事,我可以。韫儿,我不想再让你一个人了。”
&esp;&esp;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esp;&esp;“阿郎,”她的声音轻轻的,却一字一字砸在他心上,“你答应我一件事。”
&esp;&esp;陆铮静静地听着。
&esp;&esp;柳韫道:“你好好活着,把阿家照顾好,把陆家撑起来,千万……不要做傻事。别让我在那种地方,还担心你在外头出事。”
&esp;&esp;陆铮的喉结上下滚动着,没有说话,却在微微摇着头。
&esp;&esp;柳韫踮起脚,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还没等陆铮追上了,便先分开了,“答应我。”
&esp;&esp;“我得走了。”
&esp;&esp;她从他怀里退出来,转身。
&esp;&esp;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esp;&esp;有些人,见一面少一面,能多看一眼都是赚的,可她却不敢再回头看一眼。
&esp;&esp;今夜还能再见一面,已经知足了。终究,是无缘罢了。
&esp;&esp;“阿郎,如果……”她话没有说完,自己停了。
&esp;&esp;算了,许什么来生呢?太过飘渺了。
&esp;&esp;夜色沉沉。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