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心食物中毒,万贞儿无奈取来准备喂鸡的剩馒头当晚膳。
主仆三人蜷缩在比殿外更加阴冷刺骨的内殿用膳。
“咔擦咔擦!”
突兀的脆响声传来,紧接着覃勤嗷呜一声惨叫,一个箭步冲出殿内,扶着墙角狂吐。
覃勤吐得昏天黑地,踉踉跄跄冲回来,惊呼提醒道:“殿下别吃,有蟑螂,呕”
“咔擦!”
又是一阵清脆声响,覃勤瞠目结舌,万贞儿竟默不作声吐出蟑螂,继续啃馒头。
再看沂王殿下,此刻已沉默吃完一个馒头。
覃勤唉声叹气,乖乖坐在桌前,沉默吃馒头。
主仆三人简单吃过晚膳,沂王将看守水井与炊室仓库的重担交给覃勤。
水井与炊室库房至关重要,如今西内奴婢不足,若被人在水井或炊室米粮下毒,后果不堪设想。
只有武功高强的覃勤才能分身有术,同时看守两个要地,还能兼顾寝殿安危。
覃勤哈着冷气哆哆嗦嗦离去。
万贞儿将前些时日为沂王捏好的腊梅花搬进内殿,将一朵朵蜡烛梅花取下,放在红泥小火炉上的瓷瓮熬化。
主仆二人围坐在红泥小火炉边取暖,万贞儿将烛油倒入放好棉线的细竹筒中,沂王则将细竹筒放在冰水中定型脱模。
主仆二人配合默契,托盘中垒砌红烛。
“咿?为何会不够?明明能做二十支蜡烛。”万贞儿正纳闷,抬眸竟见沂王身后藏着一枝腊梅花。
见她瞧过来,小家伙紧张揪住细小枯枝。
“殿下,冬日里陈设单调,奴婢斗胆,不如留一枝腊梅花点缀如何?”
“好。”
万贞儿踅身取来一只秀雅梅瓶,将那枝腊梅花放在沂王书桌前。
暴雪忽至,雪霰狂暴倾洒,视线所及之处,皆是片混沌的灰白。
万贞儿给覃勤送去保暖被褥,折返之时,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冰雾,眉稍和散落的发丝都已结出一层霜雪。
沂王蜷缩在被褥中挑灯夜读,眼见沂王翻书的手都在颤抖个不停,万贞儿一咬牙,到小厨房取来湿炭。
她想尽办法将那些湿炭放在通风处勉强风干,挑出稍微干爽些的木炭,在殿内背风角落小心引燃。
岂料那炭火非但没有带来任何暖意,她与沂王的鼻子都被呛得雀黑。
万贞儿无奈取来所有能裹在身上的东西,通通裹在沂王身上御寒。
黑心肝的巾帽局,难怪前些时日大发善心,取走沂王穿小的皮裘棉袄,原是包藏祸心,换来一堆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破衣烂衫。
主仆二人蜷缩在冰窖般的被褥里,取暖全靠发抖。
担心冻着沂王,万贞儿将破烂铠甲拆成披风状,将有护心镜的一面挡在后背。
背着沉重铠甲,万贞儿将沂王抱在怀里取暖,另外一只手则紧紧按在藏在枕头下的锈柴刀上。
朱见深瑟瑟发抖扑进万姐姐怀中。
此刻她就像只刺猬,后背是冰冷沉重的铠甲,躬身侧躺着面对他,给他最温暖踏实的怀抱。
吸了吸发酸的鼻子,朱见深躲在万姐姐怀中忐忑入睡。
夜半时分,万贞儿正冻的瑟瑟发抖。
“啊!!!”
怀中沂王忽而发出发出凄厉尖叫,小小的身体猛地僵直,拼命在她怀里挣扎起来。
“万姐姐!”
朱见深尚未从噩梦中缓过劲,连哭都哭不出来,只死死抓紧万姐姐,恐惧喘息。
“殿下,奴婢在这,别怕。”
万贞儿心疼不已,却无可奈何,只能更紧地抱住他,一遍遍轻拍沂王的背,哼唱着那些连她自己都记不全词句的模糊故乡小调。
五更天,万贞儿打着哈欠起身,覃勤正蹲在水井边淘米。
“这陈米我已反复淘洗十几遍,里面的沙砾和虫子怎么都挑不干净!”
“我来吧,你去守护殿下。”
万贞儿又将陈米淘洗数遍,熬煮成最稀薄的米汤。
出乎意料,沂王喝着那碗寡淡的米汤,眼中竟丝毫没有不满情绪,反而闪过一丝满足。
万贞儿看着沂王乖巧懂事的模样,心中愈发酸楚。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