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管事没搭腔,但也没斥责。
渊把湿掉的袖口挽起来,闭上了眼睛,默默计算起了从他的房间到花园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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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得比渊预想的更快。
第三天的时候,他已经能在厢房和花园之间独立往返了。
他的步伐虽然不大,脚底的幻痛依旧,却已经不再摔跤。
三天下来,他已经摸清了部分规律。
安妮每天上午会来看他一次,持续大约半小时,问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有时候会伸手摸他的头发或者脸。下午她通常有会议和马术练习,傍晚才回来。她的贴身侍女有两个轮班,每班一人。
而那些负责“照顾”他的底层仆人们——这就是另一回事了。
管事玛格丽特最为精明,她从不直接动手,只会挑刺儿和说酸话,偶尔“路过”花园的时候,会用那种诅咒天气的语气来一句:“又晒太阳呢,还真把自己当贵客了。”
那两个男仆更直接。
高个子的那个叫弗朗茨,第二天给渊送午饭的时候,“不小心”把汤碗放歪了,热汤洒在渊的大腿上,隔着薄薄的裤料烫出了一片红。弗朗茨看着红印子,乐了。“不好意思啊,你怎么也不吱一声呢?哑巴就是不方便。”
矮个子叫汉斯,行事比弗朗茨含蓄一些,他会将渊换洗的衣服故意放在高处,让渊不得不踮着脚去够。汉斯并不知道渊的每一次踮脚,都意味着足尖要承受更集中的刺痛。
渊去拿衣服的时候啥也没流露出来,蓝色的眼睛弯弯的,伸着手臂一蹦一蹦,看起来有点傻,也有点可怜。
汉斯在旁边看着,笑得直拍大腿。
渊把衣服拿到手里后,无声地朝汉斯笑了笑。
汉斯笑呵呵地走了,他觉得这个来历不明的银发哑巴简直是世界上最好欺负的东西——不会叫唤,不会反抗,也不会告状。就算公主殿下允许他告状,但一个连自己名字都写不了几笔的失忆哑巴,又能说些什么呢?
到了第四天,弗朗茨的胆子更大了。
这天下午,安妮不在。弗朗茨以“收拾厢房”为借口进来了。
渊坐在窗边,背对着门。
弗朗茨走到他身后,抬手扯了一把渊的头发。
那一下力气不小——几根银白色的发丝断了,缠在弗朗茨粗糙的指缝里。
渊没发出任何声音,他只是回过头,看了弗朗茨一眼。
弗朗茨看到的是一双干净的、委屈的、水汪汪的蓝眼睛。
“你这头发真碍事,跟女人似的。”弗朗茨把断掉的头发甩在地上踩了一脚,“公主留你在这到底图什么?图好看?一个不会说话的好看货,在我们乡下那叫做——”
他用了一个很难听的词。
渊歪了歪头。
他不需要听懂每一个人类俚语就能判断那是侮辱性的表达——语境、声调、和对方脸上那种下流的笑,就已经足够了。
弗朗茨把厢房草草收拾了一遍,地面没扫干净,被单也只是敷衍地拽了拽。临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渊一眼。
银发少年依旧坐在窗边,低着头,手指绞着袍子下摆的流苏,整个人窝成一小团,看起来可怜极了。
弗朗茨的嘴角咧开了。
他不知道的是,渊低着头绞流苏的时候,另一只手正在抚摸膝盖上旧伤的位置。
人鱼的血液对人类而言是剧毒。
这是所有人鱼都知晓的常识,浓度不需要太高,混进食物或饮水中,用不了半天就会让摄入者的末梢血管开始坏死,毒发的表征是嘴唇和指甲呈青紫色,并引发呼吸衰竭。
渊看着弗朗茨远去的背影,蓝色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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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朗茨的尸体是在杂物间被发现的。
发现他的是另一个男仆汉斯。当时汉斯正准备去拿扫帚,推开门就闻到一股腥臭味。弗朗茨蜷缩在几个破木箱子中间,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度痛苦的扭曲姿态。
他的嘴唇和指甲变成了骇人的青紫色,连脖子上的血管都暴突出来,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青色。
汉斯吓得连滚带爬跑出杂物间,尖叫声把整个侧楼的仆人都招了过来。
城堡的医师提着药箱匆匆赶到,翻了翻弗朗茨的眼皮,又看了看那些青紫色的指甲,最后只能遗憾地摇了摇头。
“不是传染病。”老医师站起身,在水盆里洗了洗手,“看起来像是某种急性的心肺衰竭,或者是误食了什么极其罕见的毒草。但他这几天吃的东西和大家一样,只能算他倒霉了。”
玛格丽特站在一旁,用手帕捂着鼻子,满脸嫌弃。
“赶紧把人抬出去,别脏了殿下的地方。”她指挥着几个粗使仆役搬运尸体,转头又恶狠狠地瞪了汉斯一眼,“喊什么喊?还嫌不够乱吗!去把那个哑巴的午饭送过去,别耽误了时间。”
汉斯咽了口唾沫,双腿有些发软。
他端着餐盘走向厢房的时候,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