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人的骑兵小队,驻扎了数万精壮士兵的乌羌何必严防死守,除非,陈逍眸光一凛,除非乌羌军防备的不是他们,而是自己人!
&esp;&esp;陈逍眸光骤厉,所有混乱的线索在他脑中连城一线,那支军队根本不是回去求援的,他们是逃兵!
&esp;&esp;两战两败,且次次都是大败,第一次前军被打散,王子被俘,第二次精英近卫尽遭屠戮,大将战死,乌羌军的士气可想而知。
&esp;&esp;乌羌军所用物资、参战军士,皆要从大贵族手下抽调,若得胜,中原的富庶足够他们几辈子受用不尽,自然不会在意这点蝇头小利,然而已经动兵数月,非但连长阳关都没攻下,更损兵折将,徒耗粮草辎重,诸贵族自会对乌羌王生怨。
&esp;&esp;那支出逃的军队大约是对战局绝望到了极点,生怕再败下去连命都保不住。
&esp;&esp;陈逍越想思路越开阔,他面上殊无笑意,只沉声道:“再探,莫要轻举妄动。”
&esp;&esp;“是!”
&esp;&esp;此刻,整个乌羌军驻地内的氛围都极其凝重,粮草被屡屡陈逍派出的骑兵烧抢,供应不足只能从后方抽调,压榨得太狠,屡屡有奴隶聚众反抗,后方不稳定,供应粮草就更难,更何况还有现实存在的死亡威胁,看不到前路,军法严苛,莫说是犯禁,就算是抱怨两句都会被以蛊惑军心之名斩首,士气愈发低迷,人心浮动。
&esp;&esp;他们只觉出兵前幻想的荣华富贵封妻荫子都云烟般了无痕迹地散尽了,连活着回去都成奢望。
&esp;&esp;白日日头太毒,巡逻的兵士多蔫头耷脑,舔舔干涩的嘴唇,眼巴巴地看着帐篷投下的阴影。
&esp;&esp;这幅颓靡的样子落入乌羌王眼中,他紧紧攥着腰间佩刀,下一秒又愤懑地移开手。
&esp;&esp;乌羌王低头,看向自己密布伤疤的双手,细碎的伤痕交叠起伏,落在古铜色的皮肤上,如同他往日荣光的证明,他十二岁上战场,至今已有近四十年,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最志骄意满时,他甚至觉得是上天庇佑他,他就是乌羌传说中将要统一北地和中原的王者。
&esp;&esp;难道这次上天不再站在他这边了吗?
&esp;&esp;他无法抑制对自己的怀疑,身为主帅,他很清楚,若连主帅的心志都被动摇,那么这场仗再无胜利的可能,他必须,必须比任何人表现得都稳操胜券,成竹在胸。
&esp;&esp;“王上。”一道战战兢兢地打断了他的思绪。
&esp;&esp;乌羌王回神。
&esp;&esp;“是你啊,”乌羌王声音有点沙哑,“起来吧,木庚。”
&esp;&esp;名为木庚的大贵族低着头落座,声音几乎是从喉间挤出来的,他斟酌着言辞,“底下人多有抱怨,王上您是知道的,几位勋亲也说,粮食供应不足,连明年的种子都拿出来吃了,又不能抢昭人的,他们中原的话说正是坐吃山空,如今又到了放牧的时候,大家都思归情切,等您做决断。”
&esp;&esp;乌羌王没说话。
&esp;&esp;军中贵族们背着他商议,饮酒,他都知道,只是时移世易,他不能把每一个怀有怨气的人都杀掉,可,心火难平,木庚今日来找他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他那些好兄弟好儿子们联合起来要逼迫他吗?
&esp;&esp;乌羌王冷笑了声,坐直身体,庞大的身躯令他看起来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esp;&esp;他看着木庚的脸,一字一顿道:“问我的打算?”
&esp;&esp;“不,不敢。”木庚紧张地咽了下口水,“王上您乾纲独断。”
&esp;&esp;乌羌王冷冷道:“好,既然你们还认我这个王上,我便下令,事到如今唯有背水一战,再敢言退,就……”他咬咬牙,烦躁道:“军法处置。”
&esp;&esp;背水一战?!
&esp;&esp;木庚学会的中原典故不多,这句话的意思却还是知道的,他不可置信地抬头,“王上?”
&esp;&esp;四目相对,木庚缩瑟了下,几十年岁月风霜在这两个月间忽地在乌羌王脸上留下痕迹,他双眼深深地凹陷着,发丝如锈色,掺杂着斑斑点点的白痕,竟好像再一息之间老了。
&esp;&esp;乌羌王紧紧按着刀柄,缓缓地说:“我意已决。”
&esp;&esp;他已经赌上了国运,赌上了十余万壮年军士的性命,包括,他的儿子,他的弟弟,他倾举国之力南下不是为了兵败而还的!
&esp;&esp;这场仗必打不可,而且,只能胜,不能败!
&esp;&esp;他双眼一下抬起,光芒寒意慑人,却又有种癫狂,“你明白了吗?”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