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北靖收回目光,飞快瞥了沈元白一眼。
以这人往日嚣张跋扈的性子,直接擒人验伤便是,怎会变得如此内敛,兴师动众设下这局?
萧左祁脸色逐渐泛白,右臂伤势无法让他长时间维持举杯的动作,伤口也因为举杯的姿势撕裂,有温热的液体在缓缓渗出,染红白色的衣袖只是时间问题。
沈元白将他发白的脸色、微微颤抖的右臂尽收眼底,已然确定他就是刺客之一。
身旁容丙见状,手已悄然按在剑柄上,只待主子一声令下,便将萧左祁拿下。
可下一秒,沈元白却将酒杯送至唇边,一饮而尽,随即坐回那把雕着五爪龙纹的金椅上。
萧北靖、萧冥安、萧左祁乃至容丙,都被这猝不及防的举动惊得错愕当场,一时间竟忘了动作。
“都愣着做什么?”沈元白抬手敲了敲桌面,“不想敬你们父皇一杯?”
“不敢。”三人回神,齐声应道,连忙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打心底里是真不想敬这坑儿子的爹。
萧左祁饮完酒,迅速将右手臂放下,没了高举的牵扯,伤口总算不再撕裂,渗血也渐渐止住,总算没被当场撞破。
几人心中皆是困惑:沈元白明明已经察觉,为何偏偏不点破?
沈元白全然不顾几人的心思,垂眸夹了口菜,慢条斯理地咀嚼,神色闲适得仿佛只是寻常用膳。
三人揣着各自的心思,也只能动筷,桌上气氛压抑得让人难以下咽。
容丙在心中认真分析沈元白这样做,到底为什么。
没等几人吃几口,沈元白忽然开口,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如惊雷炸响:“待用完晚膳,我们去泡温泉。”
泡温泉要脱衣!一旦褪去衣物,身上的伤势便会暴露无遗!
这次不但萧左祁不淡定了,连萧冥安握着筷子的手,都瞬间沁出一手心的冷汗。
他的左腿被摄政王用锋利的石子击伤,若是一泡温泉,势必瞒不住了。
萧北靖嘴角却扬起一抹隐晦的弧度,果然如此!这阴毒之人怎会轻易放过二人,竟是要温水煮青蛙,慢慢玩弄折磨!
容丙也瞬间想通。
沈元白放下手中的筷子, 拿出洁白的帕子,缓缓擦拭着嘴角。
显然他已用完了餐食。
萧左祁袖中的手握成拳,极力掩饰着惶恐,想着自救的对策。
萧冥安闭眸深呼吸,压抑着纷乱的心绪,也在想着自救的对策。
容丙在心中夸赞他家主子一箭双雕,比从前还要机敏聪慧。
这时,萧北靖抬眼看向沈元白,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难色:“摄政王,朕肩膀受了伤,怕是不便随您去泡温泉了。”
他肩膀上的伤势,是萧冥安所伤,虽然他是误伤,但沈元白一旦死了,萧冥安就是他坐稳皇位的一大威胁。
想到此,萧北靖用余光扫了一眼萧左祁,今日他也已然对自己起了杀心。
所以这二人都该死,只是分早死还是晚死,死在沈元白的手上,还是他的手上。
克制病痛的法子
此时,沈元白的目光掠过萧北靖的肩膀,自然清楚其肩膀受伤之事。
并且也已猜到伤了萧北靖的刺客,究竟是何人。
沈元白俊眉一挑,笑意盈盈地看向萧冥安,转瞬又望向萧左祁,须臾开口道:“既然皇上肩膀有伤势,今日的这泡温泉就免了,择日再说吧。”
一句话,让萧冥安与萧左祁瞬间如蒙大赦,紧绷的脊背骤然松弛。
可下一秒,惶恐便重新攫住了二人。择日?究竟是哪一日?届时身上的伤能不能好全?这份悬在头顶的未知,更是折磨人,让二人的心七上八下,提心吊胆得厉害。
萧北靖眸色沉沉,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沈元白此举太过反常,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猜不透,根本猜不透。
其实挺好猜的,就是他猜的太复杂——沈元白压根没那么多弯弯绕,就是想给这俩皇子一个教训,让他们日日活在忐忑里,没心思再琢磨着害他事。
“摄政王,”容丙快步凑上前来,压低声音提醒,“您这般放他们回去,无异于放虎归山,这二人始终是您的隐患。”
的确如此,但沈元白不是原主,可不会乱杀无辜。那两位皇子刺杀原主本就是被逼无奈的自保,换作原主那暴戾性子,会将整个皇家血脉赶尽杀绝,一个不留!
最重要的是,他本就是打定主意要跑路的人,眼前这三人,日后根本成不了他的威胁。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