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母在旁边终于忍不住,眼泪掉下来:“评什么院士不院士的,妈就问你一句——最近瘦了没有?食堂的菜吃得惯吗?让小澜多给你做点……不对,是你要多给小澜做点好吃的,她忙——”
“妈。”易钧泠凑进镜头,哭笑不得,“到底谁是你亲生的?”
“都是,都是。”易母抹着眼泪笑,“我的两个孩子,都是院士教授的,妈这辈子,值了。”
挂了易家的电话,清澜自己父母的视频紧跟着进来。
她妈在那头举着手机,角度找得七扭八歪,半天才对准脸;她爸在旁边,搓着手,想说又不知道怎么说的样子。老两口在电话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好,好,真好,注意身体,别太累,钱够不够用——
说到最后,她妈忽然压低声音:“澜澜,你评上那个……院士,村里都传遍了。你二舅专门打电话来问。”
张清澜的心提了一下:“您怎么说的?”
“我说,”她妈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透着一股藏不住的扬眉吐气,“我说,是我闺女凭本事评上的!谁也别说闲话!”
她爸在旁边终于憋出一句完整的话:“闺女,爸不懂你们那个……科研。爸就知道一条——”
老爷子凑到镜头前,一字一顿:
“你做什么,爸都信你。你领回家的那个人,爸也信。”
张清澜握着手机,看着屏幕里那两张笨拙的、皱纹里都盛着笑的脸,喉咙里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一遍一遍地点头。
挂了电话,她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
易钧泠从厨房出来,把一杯温水塞进她手里,什么都没问,只是伸手,把她的后脑勺按到自己肩上,让她靠了三秒钟。
“行了。”三秒后,那个人拍拍她的背,“情绪补充完毕。张院士,去洗碗。”
“……哦。”
三
家长会开在周五下午。
见微升了大班,教室从一楼搬到了二楼,墙上的主题画换成了“我的一家”。老师提前一周发了通知:请父母尽量共同出席。
“尽量共同出席”这六个字,被易钧泠用红笔圈了出来,贴在冰箱上。
“张院士,”她端着咖啡,用下巴点了点冰箱门,“董事会都全票了,幼儿园这个会,你要是敢缺席——”
“不敢。”张清澜正在给见微的书包换新的姓名贴,手里的活没停,嘴上先认了怂,“周五下午,全空了。实验让副手盯,手机静音,天塌下来也得等见微的家长会开完再塌。”
“这还差不多。”
周五那天,两个人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幼儿园。张清澜手里拎着见微非要带给小朋友分的橘子——剥好皮、去了白络、分成小瓣装在保鲜盒里,易钧泠空着手,负责牵女儿。
大班的教室门口,签到桌前排着小队。前面一个妈妈回头看见她们,眼睛一下子瞪圆了,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压着嗓子的激动顺着走廊飘过来:
“是电视上那对……轻易,对吧?”
易钧泠听见了,大大方方地回头,笑了笑:“是。今天只是家长。”
那位妈妈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往旁边让了让:“那……家长您好,签这儿。”
签到表上,“易见微”后面,第一次并排签上了两个名字。一个清隽,一个锋利。
班主任齐老师是个三十出头的beta,说话温声细语。集体环节讲完,进入一对一沟通,轮到见微的时候,齐老师翻开记录本,先笑:
“见微妈妈,见微妈咪——我先说结论,这孩子,是我带过的孩子里,最‘分裂’的一个。”
张清澜的心提了一下:“分裂?”
“褒义的。”齐老师把记录本转过来,“你们看。逻辑课,拼图、数独、搭建,她的思路又快又怪,总能找到别人想不到的解法——这个劲儿,像妈妈。表达课,讲故事、做值日报告、跟小朋友讲道理,小嘴一套一套的,往那儿一站就是个小大人——这个,像妈咪。”
“上礼拜有个小朋友抢她的积木,你们知道她怎么处理吗?”齐老师憋着笑,“她先跟人家摆事实讲道理,摆了三条,条理清晰;人家不听,她就自己动手,把积木搭成了一个更大的、谁也抢不走的城堡,然后邀请那个小朋友一起住。”
“先礼后兵。”易钧泠总结。
“对。”齐老师点头,“讲道理的部分像妈咪,动手解决问题的部分像妈妈。我问她哪儿学的,她说——”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