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颖年近五十,是业内老人,在这个项目里不算核心,但经验老到。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状似无意地踱到蒋珞欢工位旁,敲了敲隔板,&ldo;蒋总监,还没走?&rdo;
蒋珞欢从屏幕上抬起眼,&ldo;李姐,快了。您也辛苦了。&rdo;
李安颖没接话,目光扫过她屏幕上那些可疑数据,又看了看周围,确认无人,才俯下身,压低了声音,&ldo;蒋总监,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rdo;
蒋珞欢心念微动,放下鼠标,&ldo;李姐您说。&rdo;
李安颖叹了口气,&ldo;这个腾途置业的并购审计项目,水深得很。表面是章总高薪聘你来把关,看中你的能力和……呵,之前在那边干净利落抽身的名声。&rdo;
她继续说,&ldo;但你想过没有,为什么之前接触过的两家事务所,都找了由头推了?这个案子,账目历史长,关联方盘根错节,背后还涉及……一些不好说的人。烫手山芋啊。&rdo;
蒋珞欢神色未变,只是看着她,示意她继续。
&ldo;做成了,自然是你能力超群,章总脸上有光。可万一……做不成,或者最后出了什么纰漏,需要有人担责的时候,你这个空降的、突然从原公司撤股的项目负责人,就是最合理的锅。到时候,没人会怪章总决策失误,只会觉得是你&lso;本性难移&rso;,或者能力有限。他撇得干干净净。&rdo;
蒋珞欢静静地听着。
原来如此。
之前隐隐的预感被点明,心头那点疑虑也落了地。
章晖的赏识、优厚的报酬、急切的催促……一切都有了更合理的原因。
不是信任,而是一次风险转嫁。
利用她的能力破局,也预备好了自己失败的退路。
她笑了笑说,&ldo;多谢李姐提点。我明白了。&rdo;
李安颖看着她的反应,有些意外,但也没再多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ldo;你心里有数就行。凡事……多留个心眼。我走了。&rdo;
&ldo;李姐慢走。&rdo;
办公室重新归于寂静,蒋珞欢转回椅子,面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章晖,看来,你是真觉得,我一个失了势、从核心圈退下来的人,是最好拿捏、也最适合用来垫背的软柿子。
她在心里无声地笑了笑。
可惜,你小瞧我了。
她重新看着屏幕,落在那些被标注出来的、五年前的矛盾数据上。
片刻后,她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李安颖的短号,&ldo;李姐,不好意思再打扰您一下。关于腾途置业,您刚才提到他们背景复杂……那他们并购的这家&lso;恒远建材&rso;,五年前,或者说更早以前,具体是做什么起家的?我查到一些早期的往来款名目,有点……不太寻常。&rdo;
电话那头,李安颖似乎愣了一下,才斟酌着回答:&ldo;恒远?那老板好像姓陆……更早以前,不太确定,但听说,他们之前好像是做建筑咨询,后来才转型做实业的……&rdo;
建筑咨询。
蒋珞欢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名为&ldo;技术服务费&rdo;、&ldo;方案设计咨询费&rdo;的模糊款项上。
&ldo;好的,谢谢李姐,我知道了。&rdo;她礼貌地挂断电话,双手重新放回键盘上。
五年前的旧账,建筑咨询的出身,模糊不清的大额咨询费用……看似不起眼的线索,在脑海中开始勾连。
接下来的几天,蒋珞欢重新划分了任务,带领成员组成攻坚小组。
她们调取了恒远建筑及其十余家疑似关联公司在目标年份的银行流水,逐一审阅采购和分包合同等,还包括连当年的纳税申报表与缴款凭证。
在核查那几笔金额巨大、但对应项目含糊不清的&ldo;材料采购&rdo;支出时,发现了疑点。
蒋珞欢的目光锁定了几家频繁出现在付款清单上的&ldo;供应商&rdo;。
表面看,它们资质齐全,发票合规,合作记录良好。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