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成姬国女人常见的慵懒髻。别太整齐,像刚被人弄散过的。”
云戈那一瞬间---顿了一下。
短得华桑甚至没有察觉。
可那一瞬裏,他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梳髮。这两个字太轻了。轻得甚至算不得什么亲暱的要求。
他替她挡过箭,替她布过暗桩,替她在朝堂上不动声色地拔掉过不知道多少双伸向王座的手。他曾与她同榻,也曾在夜深时将她抱在怀中,听她呼吸渐渐安稳。
他以为自己早已经拥有过足够多的亲近。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原来不是。原来一个男人真正贪心起来,要的从来不只是她在夜裏属于自己。
他想要的是这些。
是她背对着他坐着,毫无戒心地把一头长髮交到他手裏。
是她说---你替我梳。
云戈垂下眼。
胸腔深处那点不合时宜的欢喜来得太猛烈,几乎让他有些狼狈。
曾经,他也曾站在王庭长廊的阴影裏,看过她很多次。
那时她年纪尚小,刚被选入王太女,从廊下走过时身边总跟着侍女,有时抱着竹简,有时提着裙摆跑得太快,被身后的人低声劝着慢一些。
他永远隔得很远。
远到连她髮间簪的是什么花都看不清。
虽然先王是他有血缘的母亲,但父亲在第三个五年,勇士大比没有得到前三,当时九岁的他也跟着父亲迁出王庭。
即使后来他去考进护卫军,也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这个人会坐在自己面前,把长髮交进他的手裏。
因为,他知道---那不会属于自己,如同叫她“桑儿”是那位专属的特权。
“怎么?”华桑等不到人,回头看他,“不会?”
云戈这才回神。走过去,唇角下意识弯了起来,依然是那个温润得几乎挑不出破绽的笑,“我只是在想---”接过她手裏的茶花枝,“桑桑怎么认为我会?”
华桑挑眉。“你不是什么都会?”
他在她身后坐下,声音带了些笑。
“替姑娘绾髻,还是头一遭。”
华桑从铜镜裏瞥他一眼。“那今日便给你练手。”一句话说得随意。
云戈却忽然安静下来。
---给你练手。不知道为什么,竟让他心裏最柔软的地方酸了一下。
他低下头,将她散在背后的长髮拢进掌心。髮丝滑过指缝。微凉,柔软,带着她身上淡淡的气息。
他的手指无声收紧了一瞬,又立刻鬆开,唯恐扯疼她。
这样的动作,他其实偷偷想过。
不是一次。是在那些她不知道的年月裏,想过不知道多少次。
有时在军营深夜,有时独自坐在灯下看情报,有时不知怎么便在棋谱空白处写下一个“桑”字。
他清楚知道,如果她不是女王,她永远会是他这一生最无法奢望的人。
他知道,会有一个人,她到现在依旧信任的一个人---会陪着她,能见她哭,见她笑,见她任性撒娇。知道她喜欢什么、怕什么,甚至知道她头髮从哪一处开始梳,她才不会嫌疼。
而他呢?他永远只能远远地看着。
指尖滑过她顺亮的长髮,一缕一缕理顺。云戈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刻像偷来的。
偷得他心口发暖,又暖得发疼,疼到又感觉酸。
云戈没有让它露出半分。他只是垂着眼,拿起桌上的木梳,从她髮尾开始,一寸一寸往上梳。动作很慢,也很轻。
梳齿偶尔擦过她后颈,华桑微微缩了一下,“痒。”
云戈立刻停住。“疼了?”
“没有。”她往后靠了些,“继续。”
那一下靠得太自然。
她的后背几乎碰上他的胸口。
云戈呼吸微滞。半晌,才重新落下梳子。
唇边仍然带着笑。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自己心裏那个少年,大约已经高兴得不知所措了。
当年只能隔着长廊看一眼的人,如今就在他怀前。她让他碰她的头髮。让他替她绾髻。甚至毫无防备地把后颈留给他。
可人得到一点,总会想要更多。他忽然很想问她---
桑桑。有天我不再是妳的将军,妳能不能不要忘了我。等妳不是女王了,我还能不能替妳梳髮?
他想,但没有问。
他只是把那截茶花枝斜斜簪进她髮间。
因为他太清楚了。
华族的女王要背负的东西太多,未来从来不是任何一个男人可以独自讨要的。
他不愿用自己的期待给她一分压力。
华桑抬眼看镜子。
镜中的长髮被鬆鬆挽起,大半髮丝垂在一侧,茶花斜簪其中,故意留下几缕碎髮散在颈边,确实有几分姬国女子酒后寻欢时的慵懒模样。
她有些意外。“第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