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也叫我走。那时候我觉得,他们谁都不要我。”他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十三岁的人,哪懂什么留下是因为爱,送走也是因为爱。”
这一句让华桑胸口发紧。她想伸手,最后只是把自己的手放在两人之间,没有抓他。
风玄看见了,沉默片刻,自己把手覆了上去。掌心相贴之后,那温度从指尖一路蔓延上来,像一条沉默的河。他才继续说,“我还是回头了。”
雨夜、烧红的屋脊、追出后门的火把,只剩几个最深的画面。第一支箭擦过耳侧,第二支钉进树干。箭尾的黑色马鬃全被雨打湿,黏成细细的一束。
华桑的呼吸停了一瞬,“就是那种黑鬃羽箭?”
风玄点头,“是。”
他没有再把一路被追杀的每一段都说一遍,只道追兵换过马、换过人,箭却始终没有换。乳母也是在那一路中了箭,才撑着他进了华境。
华桑听完,目光落到案旁那把被磨得过分锋利的短刀,再落回他手里的温酒。
许多以前只被她当作风玄脾气的细节,忽然在眼前连成一线。
她没有问他是不是因此怕安静,也没有问为什么总把刀放在伸手能碰到的地方。只是很轻地道,“所以你第一次看到那种箭,才会连箭镞和鬃毛怎么缠都知道。”
风玄低声道,“有些东西,看一次就够了。”
华桑心口一酸,却没有让话停在那场雨里,“乳母过世后,你去看过我,然后呢?”
风玄抬起眼,眼里映着灯火,也映着某种正在鬆动的东西。
这个问题把他从十三岁带回十五岁,也让他的神情重新有了一点现在的模样,“差点往北。”
华桑眉头立刻皱起,“十五岁?你一个人?”
风玄看她一眼,“那时候觉得自己挺能打。”
华桑毫不客气,“那时候的你,脑子显然没有跟着长。”
风玄不服气说道,“现在已经长了。”
“嗯……刚好长到十五岁。”
风玄鼻间终于逸出一声短笑。那笑声很轻,像冰面下终于透出的一线暖光。笑意只停了一瞬。
他继续说,那时他拿着乳母身上拔下来的半截箭,想得极简单——找出用黑鬃箭的人,一个个问,谁知道当年的事便逼谁开口,最后找到下令的人便杀。
可走到北边边市,他很快发现自己连真正该杀谁都不知道。哪些人拿的是王庭命令,哪些只是趁乱报私仇,甚至当年的黑鬃箭究竟出自哪一部,都没有答案。
“只知道恨,最容易替真正的人杀错人。”风玄说。
华桑看着他,眼神慢慢沉了下来。十五岁就能停在这一步,已经不是单纯的狠。她没有夸他,反而问,“所以你去了西境,是想让自己有一天查得动这件事?”
风玄点头,“也想让自己先活得像个能做事的人。”
西境商旅多,往北的部族消息杂,又有许多后来才被黎原併入的部落。
他护商、带路、清山匪,后来开始自己带人——贺峻也是那几年跟在他身边的。
从那些来往商队与边地人口中,他慢慢摸到黎原北线、西北几部的马、箭与旧商路,但从来没有查到一纸,能真正落到某个人头上的命令。
华桑听到这里,方才因往事而柔和的神情渐渐敛去,眉宇间重新透出身为女王的沉着与敏锐,“西境那些旧路,你现在还记得多少?”
风玄侧眼看她,那双原本陷入思绪显得深沉的眼眸闪过一丝促狭,“陛下现在开始问军情了?”
华桑神色不变,“不然呢?本王总不能听你讲了半夜,只记得你十五岁很蠢。”
风玄这次真的笑了一声,虽然很淡,那笑声却比方才任何一句都像平常,“记得不少。罗武山西腰有旧驿,野槐林往西还有一条废盐道,干季比官道快。贺峻知道得更细。”
华桑点头,“这些整理给云戈。”
风玄脸上的笑立刻淡了一半,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悦,“又给他?”
华桑瞥他,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军情。”
风玄不语。
她补了一句,“你自己的人不用给。”
他这才勉强道,“人,有需要可以给妳,但不想交给云戈。”
华桑看着他那副明明阴沉了一整日,听见云戈名字还是本能不顺眼的样子,胸口那团压了许久的东西终于鬆了一点,眼里终于有了真正的笑意,“大将军不是老是说军情。”
风玄靠回榻边,那姿态恢復了几分平日的散漫,“不一样,给妳,是风玄给华桑。交给云戈,是大将军给王。这是两回事。”
华桑忍不住弯了弯眼睛,那笑容像雨后的彩眩烂,“原来大将军分得这么清楚。”
风玄看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倒映她的人,“臣一直分得很清楚。是陛下怀疑臣。”
这句话又把两人带回方才那场争吵。
华桑眼里的笑意淡了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