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去英灵堂。
马车上,珠儿紧紧牵住宋折的手,孟净瞧出小姑娘害怕,莞尔一笑,讲起江湖趣事来,珠儿一听见侠义之事,眼睛便冒起光,没一会胆子便大了起来,央求孟净再讲一些。
宋折默默看着两人,挑起帘幔,望着乌沉的阴天,神思恍惚。
虞盖是宣临老臣,在英灵堂举丧,宫中所有官员都要来吊唁,宋折一行人到时,堂里挤满了人。
堂里风大,吹得白幡咴咴作响。
丧事从白,人也成了雪,天地浑白,唯有堂中一口漆木棺材,有如一枚黑棋落在雪间。
虞藏头戴孝巾跪坐在棺材前方,攥着一手黄纸往火盆里扔,他遭逢变故,仍未回神,视线发愣发直,眼里一片猩红,直至珠儿遥遥喊了声阿爹,他惶然抬头,抖着嘴唇,伸臂把珠儿抱住。
堂上为虞藏送行的是帝党里的五位老官,宋折和孟净恭敬施礼,五人回过礼数,眼神一碰,扫向珠儿。
珠儿能出现在这里,自是段理应允的意思。
其中一个官员站起身,掠过宋折,拉住孟净的衣袖,转到柱子后,宋折候在原地等孟净回来,却见眼前四人目光如炬,灼灼地烧到脸上来。
四人面无神色,盯着人却不说话,像要在宋折脸上烧出一个窟窿来才肯作罢。
宋折眉目微低,瞥见左侧那名官员放在椅背上的手缩握成拳,似在极尽忍耐,他眼睫一落,忽然领悟了那眼神的含义。
他们还在怪他没能救下虞盖。
“糊涂!”
这时,柱子后传来孟净不加掩饰的怒音。
“珠儿是怀直救的,凭什么给你们?”
“孟净!”
站在孟净旁边的官员跺了下脚,拉扯孟净的手,忙招呼他放低声音。
孟净抬起胳膊挣开手,随即走回宋折身旁,面有厉色,冷冷瞧着另外四人。
“怀直赶去虞府救人时,你我都还在梦里长睡不醒,你们凭何怨他?珠儿是怀直救下的,去留只有怀直能决定,你们别妄想收下珠儿做自己的门生!”
宋折一惊,挑起眉梢,拢向额心,渐渐的,明白了孟净的话,脸上现出一缕嫌恶。
虞盖已死,他们却还要算计珠儿。
几人没想到孟净会不顾情面当场揭穿,脸上猛地一白,捋着长须别开眼睛,一人怒目圆睁,鼻头一抬,哼出一声,不知在哼孟净的失言还是在怪宋折的不识抬举。
孟净不想待在此处,拉着宋折找了块清净的地方,盘腿坐下了,孟净仍忿忿不平,嘴里叨叨着。
位置靠边,临着一扇雕花窗,宋折倚住墙壁,扬起眼睛,透过雕空的花廓望见天上旋飞的飘雪。
耳边是夹着孟净絮语的风声,宋折全然听不见,独独想起了江霖,还有那句藏在心底的回答。
此刻被狂风一吹,再也藏不住。
他想跟江霖离开了。
去恭州也好,悬岭也罢,唯独不能在这里了。
归春风
孟·已开启无人能敌状态·净
自当珍重
宋折进宫后,江霖带林懿去了趟纵云寺。
鹅毛飞雪,满山白头,庙前仍有两个小和尚在扫雪,江霖上前行礼禀明来意,两人对碰一眼,引人进庙。
庙里香客少,觉悟大师很快来到静室,江霖行过礼数,急切道:“大师,阿香她……醒了么?”
那日阿香提刀自戕,江霖被人劈晕,转醒时人已在静室,觉悟大师告诉他阿香性命无忧,但没有允准他去看望阿香。
江霖在庙里静坐良久,满脑子尽是阿香悲愤染血的模样,不知怎么下的山,更不知如何回的将军府。
如今,林懿回来了,阿香就算不愿意见他,也应该会见林懿一面。
觉悟大师扫了眼江霖身侧的林懿,拨着念珠,带两人到阿香静养的那间厢房。
厢房外竟候着一个女尼,十七八岁,安静斯文,看见三人,规矩颔首,得知来意,转身进房,没一会又出来,只让林懿进屋。
江霖踏上前一步,望着投出烛光的纱窗,脸上喜忧参半,一面为阿香无事高兴,一面为她不肯接见自己而忧愁,但他不想再惹阿香生气,甘愿守在外面。
风雪飘摇,觉悟大师邀请他回静室,江霖摇了摇头,呵着白气,望了眼檐下的女尼,颇是好奇。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