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依然很轻,“如果不可以就直说,没有关系。”
林郁皱了皱眉头,往后缩了一下,他看着商禹行那只悬在空中的手,又看了看商禹行那张没什么侵略性的脸,摇了摇头:“……不可以。”
商禹行的手收回去了。
他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一样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把目光放回林郁的脸上:“那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不想让别人碰你?”
林郁又想了想,那些触碰的感觉都很清晰,可每一次他都会不自觉地绷紧一下,像是身体比他的脑子反应更快,先做出了戒备的动作。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他并不讨厌那些人的靠近,林郁摇了摇头,小声说了一句:“……不知道。”
商禹行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停留太久,他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那只灰色的小猫玩偶递到林郁面前:“那这个你可以抱着吗?”
林郁接过去了,猫玩偶被塞进怀里之后他的手指自然地环了过去,下巴搁在猫头顶上,肩膀微微松了一点。
商禹行看着他那副缩进毛绒玩偶里的模样,声音放得更温和了一些:“你看,你能接受这个。你其实不抗拒靠近,只是对‘人’的靠近会紧张。因为人可能会走,可能会变,可能会伤害你,但娃娃不会,对不对?”
林郁捏着猫玩偶的耳朵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商禹行说得对不对,但……似乎有一点道理。
商禹行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没有再继续往下挖,他换了一个话题问了他一些更日常的事情——喜欢吃什么、平时有没有什么喜欢做的事、睡不着的时候会想什么。
林郁慢慢地回答了几句,有时候回答得短一些,有时候会多说几个字。
商禹行在本子上记了两笔,抬起头来看他的时候眼底有一点温和的亮光。
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商禹行合上笔记本的时候林郁还抱着那只猫玩偶,看起来比刚见面的时候松弛了一些。
商禹行站起来之前,笑着对他说了一句:“你今天做得很好。”
林郁抬起头来看他,眨了眨眼。
商禹行笑了笑:“那今天的心理咨询结束了,我们下一次再见。”
林郁伸手挥了挥,“再见。”
商禹行走出房间的时候,林斯烨正在走廊尽头靠墙站着,沈聿珩和徐亦臻早已经被他赶走了。
林斯烨看见商禹行从房间里出来,立即站直了身子,两个人的目光对了一下,林斯烨没有说话,转身带着商禹行走到了客厅里,“他怎么样?”
商禹行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思索了一下措辞。
他的声音压得有些低:“小少爷很内敛,不太主动表达自己,但我能感觉到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说,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说了之后会不会被认真对待。”
他的目光和林斯烨对上了,“他很缺爱,他好像接收不到爱,或者接收到了之后会觉得自己不值得。所以他会下意识地抗拒亲密接触,不是因为不喜欢,是因为怕习惯了之后失去。”
林斯烨站在窗边,安静地听着医生的分析。
商禹行继续说:“生病的人身上很常见的一种状态是负罪感。他会觉得自己拖累了别人,会觉得自己的存在给家人添了麻烦。哪怕你们没有说过他一句重话,他自己也会在心里责备自己。”
他停了停,像是在斟酌字句,“我建议把每周一次的治疗改成三天一次。他这种情况需要更密集的跟进。”
林斯烨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被风吹动的桂花树上,过了一会儿才转回来:“改成五天一次。太频繁了他会有压力。”
商禹行点了点头:“也可以。”
等到商禹行走了之后,林斯烨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上楼。他推开林郁房门的时候林郁还抱着那只猫玩偶靠坐在床头。
听见门响后,林郁就抬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忐忑,“哥……我的病是不是很难治?”
林斯烨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不难治。可以治好的。”
林郁抿了一下嘴:“真的?”
“真的。”林斯烨的声音很稳,“哥哥不骗你。”
林郁的睫毛垂了一下又抬起来:“那你告诉爸妈了吗?”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