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国伟没有立刻回答,视线落在桌面错落的案宗资料上,头顶的日光灯管在镜片上切出两道冷硬的反光,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物证科的血液样本还在不在?”
蔡警官的眼神微微一动:“您是指那晚荔塘广场——”
“取一份。”梁国伟沉声说,“送去dna检测,和数据库做比对。这件事你亲自跟进,结果一出来直接送到我办公室,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蔡警官张了张嘴,像是有话要问,但看着梁国伟那张不动声色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是。”他合上文件夹,“我这就去办。”
门被轻轻带上,办公室里只剩梁国伟一个人。
他靠进椅背里,抬头望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灯管发出细微的嗡鸣,白得刺眼。他闭上眼,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才重新睁开,拿过手机,解锁划开。
相册收藏夹里的第一张是张偷拍的合照。
梁逸飞和李羽走在市局走廊上,少年仰着脸,手里不知在比划着什么,眼里亮晶晶的,梁逸飞低头看他,硬朗的侧脸线条竟在灯光下显出几分柔和,嘴角扬着点不自知的弧度。
梁国伟沉沉望着那张照片,指尖微顿,默然一滑,翻到下一张。
是张老照片,边角泛黄斑驳。女人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一棵凤凰树下,笑得眉眼弯弯。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碎金般洒在她肩上。
角落里有一行钢笔写的小字,字迹已经有些褪色,却仍能看清落笔时的苍劲有力。
-爱妻林玲。
梁国伟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为了我们个仔,”他低声开口,声音干涩浑浊,像是在对照片里的人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话,我做得对不对?”
没有人回答。
他自嘲地扯了扯唇角:“阿飞知道了,实又会怨我。”
梁国伟闭上眼,把手机扣在桌上。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他自己沉重的呼吸,和墙上的时钟一秒一秒走过的声响。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远处零星的灯火在黑暗里明灭,像无数双蛰伏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和每一个深夜里辗转难眠的人。
荔塘区,十八甫路。
冼基古街横在老城腹地,曾也有过“花城第一中药街”的名号,如今也不过是闹市深处的寻常巷陌。
骑楼早已改建成普通民居,斑驳的水泥墙面受潮脱落,露出地下被岁月啃噬的青红石砖。巷子里阴阴的,午后的阳光照不进深处,只落在巷口遮天蔽日的老榕树上。
树荫下藏着一块古旧牌坊,年久失修,牌面上的三个红字早已模糊不清。
两个穿着汉服的姑娘站在牌坊下拍照,团扇轻摇,拍立得咔嚓作响,清脆的欢笑声为这沉寂多年的老街徒添几分生机。
“诶,你说那上面写的是啥啊?”拿团扇的姑娘好奇仰着头,“百度地图上也没有,这儿还挺出片的,回去整个小众攻略,说不定还能爆点流量。”
“不知道啊,”另一个姑娘甩着相纸,眯起眼睛辨了辨,“呃……永,永什么里?”
“是‘永吉里’。”
清润的声音从树荫里渗出来,隐约含着浅浅笑意。
两个姑娘闻声回头,就见老榕粗壮的树干后,缓步走出个灰袍男人。交领宽袖,长发半束,步履间树影如碎金般落在肩头,衬得眉眼更显秾丽逼人,举止温文儒雅,自带几分从容淡然。
拿团扇的姑娘登时看红了脸,扇面半掩,激动得在背后直拽闺蜜的袖摆。
另一个姑娘也看得微微出神,可看久了,后背莫名窜起一阵凉意。
那男人分明在笑,可那笑容的弧度像被精密计算过,一双墨色瞳孔深不见底,看人时,仿佛能把人的七情六欲都尽数吞噬。
只是袖子被闺蜜拽得厉害,姑娘定了定神,还是鼓起勇气问:“那个……帅哥,请问你是住在这儿的吗?这里面——”
“里面什么都没有。”
男人含着浅笑,轻声打断,目光却越过两人,直直望向巷弄深处:“只有几栋荒废的破楼,杂草丛生,虫蚁遍布,浊气恶臭经年不散。十多年前这里曾有一户人家,家中上下十余口一夜之间莫名横死,连具尸体都没留下。”
他顿了顿,微笑看向两位姑娘,“你们确定还要留在这吗?”
两人脸色一变,面面相觑片刻,那胆大些的冲男人讪讪一笑:“好、好的……谢谢提醒,我们这就离开。”忙拽上边上的闺蜜,头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