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气明灭不定。
他挣扎着撑起半截身子,朝常远的方向爬了两步,又脱力般摔回去。
少年望了一眼那瘫在积水里的傀儡,收回视线,落向眼前的常远。
常远趴在地上,后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涌血,黑血混着雨水淌了满身,洇在身下。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手臂却使不上力气,努力半天才勉强跪起些身子,仰头望着少年,扯出一个讥诮的笑。
“怎么?小师弟,”他咳嗽两声,血沫从嘴角溢出来,“以为偷袭得手,就赢了?”
“你没有灵觉。”
常远浑身一僵。
“我方才试探你,每一次,你的反应都会迟上半拍。”少年往前踏了一步,剑尖斜指,血水顺着剑身淌下去,被雨水冲淡,“一个真正的修道者,哪怕只是刚入道门的孩童,灵觉也足以覆盖周身四五丈,根本不需要看,更不会轻易被人偷袭。”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眼剑身上残余的血迹,拧起眉,又抬眼看向常远,“你的傀儡尚且还能靠尸傀之间的共感联系,来辨别我的位置,而你却连我出剑的气机都察觉不到。”
常远脸上的肌肉微不可查地抽了一下,眼底终于露出了一丝惊愕和畏缩,但眨眼间又被更深的怨恨取代。
李羽望着他那张可怖的脸——那双深黑的眼睛,也只剩下这双眼睛,还勉强能在扭曲的恨意下,窥见些许昔日的艳丽,与那傀儡如出一辙。
可看久了,少年竟不觉得厌恶,反倒生出一种难言的酸涩,他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为了一个执念,把自己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常远显然从少年眼底读出了怜悯,脸上的表情愈发狰狞:“……你竟敢用这种眼神看我?”
“一个无法感知灵气的修道者……”少年抿了抿唇,还是轻声说了出来,“又与废人何异。”
“——废人?!”
常远像是被这两个字生生剜了一刀,那张疤痕交错的脸扭曲到了极致,眼底翻涌的恨意几乎呼之欲出。
“你知道什么?你凭什么说我是废人?!当年若不是姓林的断我生路,毁我灵觉,我又怎会落得这副模样?你竟敢说我是废人——!!”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手臂在抖,浑身都在抖,一声嘶哑到极点的怒嚎从残破的声带间硬生生撕扯出来。
黑气自他周身轰然炸开,如怒涛狂卷,将他整个人侵蚀,只露出那双深黑的眼睛,宛若恶鬼般死死盯着无动于衷的少年。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哪怕我没有灵觉,就凭你那三脚猫功夫,我也能照杀不误——!!”
常远倏地抬手,五指成钩,朝石台方向一抓,那柄落在台阶下的短刀应声而起,凌空飞回他的掌心,被他一把攥住。
刀入手间一翻,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如一头被逼入绝路的野兽,裹挟着周身黑气,不顾一切地猛扑上来!
“小羽——!”
梁逸飞大惊,拔腿要去护,却见李羽不慌不忙,脚尖点地滑撤半步,左手结印于胸前,右手桃木剑在掌心旋了半圈,剑尖斜指地面,金光沉入剑身,在剑脊上凝成一线温润的流芒。
旁人只觉少年这起手式静得出奇,身段端凝如山,气韵沉敛如潭,明明只是持剑而立,却让人莫名觉得不可撼动。
而这一幕落在常远眼中,那道身影竟在雨幕中恍惚起来,轮廓渐渐模糊、扭曲。少年单薄的身形缓缓抽长,肩背愈发宽厚,化作另一道更苍老、更高大的身影——
玄色道袍猎猎翻卷,拂尘垂落,一张古井无波的脸,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我玄清门守势,一曰,守元。元者,根固而气沉,灵台清明,不为外物所动。”
苍老悠远的嗓音,自岁月深处悠悠飘来。
常远瞳孔骤缩,然扑势已至,短刀挟黑气劈向少年面门——
李羽腕间轻转,剑身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弧光,将那一刀稳稳挡开。
“铛!”
刀剑相击,金铁之声清亮,余韵在雨幕中荡出一圈无声的气浪,将漫天袭来的黑气尽数震散。
常远被震退半步,双目赤红,反手又是一刀斜撩,刀锋擦着雨幕削向少年腰际。
李羽脚步微移,身体轻侧,剑尖从斜下方挑起,以一股柔劲贴着刀身缠上,轻轻一拨——
“……二曰,守势。势者,因敌而变,顺势而为。”
刀势被带偏了半寸,擦着少年的衣角掠过。
常远收势不及,整个人往前倾了半步,他咬牙急退,短刀在掌中翻了一圈,再度反扑,刀锋自上而下劈出一道墨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