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这条看不见光的路上走下去,是自己太贪心,选择了要他。
言慎趴在他肩头,哽咽将呼吸撕成一片又一片,连完整的字句也吐不出了,却感觉有一股温热蹭过眼尾,替他擦去不断涌出的泪花。
“你没有对不起我,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
谢予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丝无奈:“言大人难道忘了?分明是我先招惹的你。”
言慎攥紧了他后背的衣料,在难得的温存中安静了会儿,忽然抬起脸,摇曳的焰光在眸底幽深处跳跃,他道:
“还记得当时在青枫镇,我说要给你取个字吗?”
“是啊,可惜到现在都还没给我取,我等得花都要谢了。”
“我现在想好了。”
谢予挑眉:“哦?是什么?”
“承煦。”
烛光为谢予脸颊的轮廓度上一层温暖光晕,言慎伸出手指,按在他的眉心,又顺着眉骨从脸侧缓缓滑下,最后停在下颌,仿佛终于够到了那日怎么也无法触及的日光:
“承天日之阳,载万物之煦。”
愿天日昭昭,煦风长存。
——
看到殿外披着月色求见的人,永安帝面上闪过一丝意外。
“这个时候来见朕,看来卿是想通了?”
“臣愿意替陛下当折鹰的人。”
言慎立在殿外:
“只是那人在军中威望甚高,百姓也多有拥护,若贸然处置恐生事端。”
“若想真正万无一失地除掉此人,还需陛下答应臣一件事。”
==========作者有话说:==========
终于可以在角色栏加上谢予的字了
这一阶段的灵感来自一首歌,徐远书的《雁归来》,很小众,但我觉得挺好听的
尤其喜欢里面的几句歌词,很有共鸣
“你说你愿化作南归雁,就不必轮回城陨落的蝶”
“我独坐长安城外,愿等待雁归来,怎奈春去秋来雁还在的云海”
言心真要把lg放生一阵子了
贬谪
“原镇北大将军谢予, 恃功骄纵,跋扈不臣,其罪当诛。然朕念其旧功, 不忍加诛, 今革去大将军号, 贬为昭武校尉, 领滇南都监,限三日内离京赴任,不得迁延……”
自那日言慎离开后,已经过去了一月有余。监室看守也严苛起来,任何人不得探视, 从那之后里便再也没有人来过。
直到今日, 监牢的锁链重新打开, 他等来一份贬谪诏书。
内侍尖细的声音弱了下去,王全桂收起圣旨,皮笑肉不笑地看向监牢中, 那个曾经让宁家头疼不已的骁将:“谢大将军……不, 是谢校尉, 快领旨吧, 行装都已经备好了,就等着您上路呢。”
谢予从墙边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褶皱, 单膝跪地:“臣领旨。”
整个过程利落自然,没有一丝一毫的辩驳和不服。
由从一品大将军贬为正六品昭武校尉,拿命换来的一身功绩顷刻间化为乌有, 这般从山巅跌至谷底的落差,寻常人定会激愤难平, 可此人竟无一丝怨言。
王全桂不免多看了他一眼,眸中诧异浮现,但这丝诧异很快在谢予问出一个问题时打破。
谢予展开圣旨,目光落在一个一个秀挺无双的字迹上:“这诏书,是谁拟的?”
“自然是言中丞。”
王全桂朝皇宫的方向恭敬拱手:
“这诏书上的每一个字,都是言中丞亲自拟的,陛下看过后,只字未改。”
指腹轻轻蹭过绢布熟悉的字迹,似能透过一层布料感受那熟悉的清隽风韵。谢予垂眸久久凝视,一言未发。
“哦,有句话老奴倒是说得不对。”
王全桂一拍脑门想起了什么,笑眯眯补了一句:“现在应该改叫言左丞了,陛下已将言大人擢升为尚书左丞,估计圣旨这会儿已经到御史台上了。”
“以后言大人,就是宰相了。”
监室外传来布谷鸟的啼叫,谢予不禁抬头看向窄窗。
已经是春天了,不知何时起,一枝新发的绿枝悄悄攀上了监室后墙,从窄窗里探出一小截嫩芽来,那截鲜活的绿意瞬间将昏暗中的监室点染出柔软的颜色。
不知不觉已被那截绿芽拽走思绪,谢予半晌才回过神,低低“嗯”了一声,抬步走出监室。
他很想知道言慎到底做了什么。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