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脸谱的主人中指敲击赌桌桌面,一下,两下,三下,漫不经心地掷出骰子,腰身扭转,手掌浸入酒池,无情卷住那黑发,将他搁置在池下的美人拎起来,抱到膝盖上,埋下头去,尽情嚼弄那饱蘸了酒液的胸脯。
&ldo;哗啦啦~&rdo;
笔直的、从小腿到脚踝到脚趾连成一线的足,湿淋淋包裹着一层单薄白纱,游动着,交叠着,优雅兼之娇俏地划出池面。
浓郁的酒香酒水随着露足掀落,流淌的酒水在满堂明珠的俯视下,流动出千变万化的幻美色彩。
而这对足的身躯‐‐
仰躺着,露着那玲珑的头颅,覆着那湿透紧贴的白纱,小舟般平稳地浮在水面,载着瓜果菜肴,从酒池游向酒溪。
一双双筷子从这自发游荡的&ldo;桌子&rdo;上夹取菜品,一只只手又无尽地往这&ldo;桌子&rdo;的口中,无休止地喂食酒液。
浓郁的醉人的酒气掩映之下,萦绕着淡淡的不可察觉的香。
是欲望之香,还是迷幻之香?
这是酒池肉林,美色和财气的欢场。
每一扇色彩诡谲的面具下,或许都藏着一张世人皆知的脸庞。
蝠牲宫的每一位来客,都掩盖了自己的面目。
在这里,无人知晓他们的过往、来处、身份,人人平等,纵情享乐。
但即使如此,每一位进入蝠牲宫的客人,在蜕去那张面对世人时的斯文人皮之时,又都莫名礼貌地、高傲地、古怪地,在互相之间,恪守着那矜贵的礼仪。
&lso;不够资格的人,得不到蝠牲宫的请柬。&rso;
礼仪?
又或者,也叫&ldo;同类之间的规则&rdo;。
规则也好。
群魔乱舞也罢。
无论明珠如星,美酒酿池,还是欲色撩人眼。
都与缓步走进这宴会的归一无关。
与什么都看不见的瞎子归一无关。
先前,侍女将单人间的钥匙交给两人,留下最后一句欢迎:&ldo;蝠牲宫乃是销金窟、玩乐场,疯子和邪魔的巢穴,正邪无碍、善恶不偿的人外之地。不够资格的人,就是侥幸进了来,一旦被嗅出气味,也会被嚼得粉碎。&rdo;
&lso;疯?是有多疯?&rso;
&lso;邪,又是有多邪呢?&rso;
天青色宽袍大袖,月白绸带覆眼。
双手藏于袖下,腰间悬挂烟斗。
一位端昳庄俊,不可亵渎的仙。
不戴面具。
不、戴、面、具。
不言不语的瞎子缓缓走来,面庞无悲无喜。
如寒冷的月注定要叫萤虫趋之若鹜,他轻巧踏来的脚步仿佛亘古洪钟,在每个人的双耳边敲响‐‐
摄来整个宴会欢客的目光。
一张张面具。
饮酒的面具,欢笑的面具,狂歌的面具,嚎啕的面具……
全部。
都。
在这一刻转向!
看不到这整齐近乎诡怪一幕的瞎子归一,听到了那不知何时悄然静默的喧嚣。
他从容地、仿佛早有所料地停步。
这蝠牲宫中,唯一不戴面具的瞎子客人,唇角微弯,向所有人勾起一个弧度。
&ldo;诸位‐‐&rdo;
瞎子昂起下巴,双臂舒展,天青色的宽袖羽翼般敞开。
&ldo;神算归一,一日三卦。首卦一文钱,次卦一千银,末卦一万金。&rdo;
瞎子说话。
于是仙人变作世俗中的泥腿子。
&ldo;奈何世道不公,为何无人买我第三卦?何以无人买我第三卦!&rdo;
瞎子哀婉负手,仿若伯乐不遇,垂首低叹道:&ldo;天下无人有识人之明,我又何必奉上万金之能?&rdo;
他抚上蒙眼绸带,忧郁而忧愁:&ldo;我神算归一,博古通今,通天晓地,曾狂妄犯上,窥天之命,以致天谴目盲。此生唯一末卦,预言天下未来风云,只待有缘人执万金相见!&rdo;
酒池肉林的宴会中,一张张面具无声相觑。
嘈杂声起。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