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便也扭过头去。
他看到寂落的天,奄奄一息的火,和警察半张脸的红,以及他膝盖下那个了无生息的恶魔。
长风回落,大雨滴滴答答地掉在叶上,滑下去,又跌到杜识迎鼻尖,他猛地一个激灵,那个警察一把丢开那把枪,滚翻在地,几个人蜂拥跑去,有人仓促慌张地喊“李重遇!”。这个名字模糊,他不知道具体是哪几个字,但大脑聪明的很,已经自作主张地把那几个音节当成了自己的定心符,念起来,舌尖顶颌,嘴巴张圆又缓缓舒展,那是多么自然的念法。梦魇带来的恐惧、回忆勾起的畏缩、赌命反抗之前的犹豫……由一件警服,眉骨上一道伤口和一声枪响组成的安全感,总是可以势不可挡地杀灭那些东西。
后来他知道镇临的刑侦队长是李重遇,于是第一次在夜总会包厢见他时,极尽撩拨之势。
他们是旧人再遇,一个已遗忘昨日,一个却还记得那场无心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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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钟锐死了,我不想要,接班人的名额就给了另一个幸存者言误。他的‘成绩’其实很好,你知道他杀了多少人吗?你们捡回去的残肢有一半是他杀的,里面甚至还有他的亲生父母。”杜识迎说。
李重遇无言地把手按在他的腰窝上,说:“当时尸体太多,很多人找到头找不到脚,dna检测也没那么先进,少部分人的身份都没有找出来就下葬了……”
他忽然想到:“那他们身上的刺青是怎么回事?有些人不是所谓的‘应试者’,身上为什么也会有纹身?”
杜识迎道:“这道理很简单,唐钟锐的控制欲很强,所有在他地盘上的东西他都要打个水印,就像他那些家具桌椅上有他自己品牌的标志一样。至于你说的刺青,类似于turg-10这种,蒲寻烟身上的摄像头应该给了你答案――turg是特长,10是排名,时滕是第十个,林学恩是第二个。唐钟锐在把他们分门别类,像分类物品一样。”
“他们身上都会种定位信息芯片,你们发现不了的,很多人到死身上还带着入土,所以很多人心死了,绝望了,不敢跑,”杜识迎又说,他柔软的手腕蹭过李重遇的脖颈,说,“蒲寻烟身上本来也要种的,不过言误捉襟见肘了,还没等到种芯片的人抽出时间来,你就去掀了他的老窝。”
李重遇本来想说不是我,别瞎说,但是想了想没说话,沉默地用手掌拍杜识迎的背,哄小孩似的。
然后他又恍然:“你身上也有过吗?”
“有过,”杜识迎说,“不过很早就拿出来了。”
“不痛的。”他好像会术,侧过头去碰了碰李重遇的脸颊,看着他紧皱的眉,又笑了:“没你眉上那道疤痛。”
“万晨彩是个例外,她的智商很高,但似乎心智有些问题,中途被淘汰,送出来了,然后被曲江旭‘囚禁’。”杜识迎慢慢地说,“她也不是很例外,因为红磨坊的‘废品’有很多,健康地活下来的……只她一个。”
李重遇突然摸到他的脸,捧起来,摆在眼前,他们鼻尖挨的很近,光落在彼此眼里,不要躲避,杜识迎看出他眼里的话,于是很轻地眨了眨眼睛。
坦白令他恐慌,令他像暴露在太阳光下的吸血鬼,但要是这件事的对象是李重遇,杜识迎又奇迹般变回了正常的人类,至多有些畏光。
“时滕、林学恩……你们曾经认识,后来分别在不同的地方生活,看起来好像不一样,但其实,你们要做的是同一件事对不对?”李重遇凝视他的眼睛,说到最后,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问道。
杜识迎喉结动了动,然后张口说:“是。”
“他们都失败了。”李重遇磨牙说。
“嗯。”
“他们都死了。”
“……对。”
“你还决定要继续?”李重遇的眉无法分开了,他哪怕现在抱着杜识迎,都毫无实感,好像这个人随时会化成一缕烟,飘渺地远去,与他永别。
杜识迎没有回答,但答案显而易见。他不继续走完这段路,他就不能自由地活下去。可路上横生了李重遇那么大的一个枝节,他跨不过去,也不能折断它。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