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魔族,形态千奇百怪,嘶吼着,践踏着,将所经之处彻底化为死地!
身穿各色宗门服饰的修士们在高空之中结成战阵,剑光、符箓、法术的光芒不断亮起又熄灭,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那鲜血染红了大地。
他看到了极霄剑宗的剑袍,看到了天鉴宗的剑阵,看到了重天宫的星纹,看到熟悉又陌生的仙家弟子,在魔潮中奋力搏杀,他们眼神坚定又决绝。
一个年轻的修士,就在沈闲前方不远处,被一柄扭曲的骨刃穿破胸膛。他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惊愕与血战后的狠厉,眼神却已迅速黯淡下去。
沈闲心脏骤然一缩,几乎是本能地心下疾唤,可无赦却未听令而来。
沈闲心神剧震,几乎要被眼前修罗战场吞噬的刹那,他忽的若有所感,猛地抬头望向远处上空。
一抹孤绝的身影,执剑立于翻涌的魔云与破碎的灵光之上。衣袂翻飞,剑气凌霄……
君道初!
可未及他看清更多,脚下的地面再次坍塌。烽火、鲜血、嘶吼、那和道身影……一切如同被无形巨手抹去的沙画,开始剧烈波动、模糊,飞速褪去。
再次袭来的,是那冰冷刺骨的海水与无边的黑暗。他仿佛沉在万顷深海之底,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一点微光在前方亮起。
那光并不算明亮,甚至称得上幽暗,却奇异地在绝对的黑暗中固执地存在着,成为唯一的坐标。
那是一座塔。
一座矗立在海底深渊最底处的,通体幽黑的塔。塔身密密麻麻刻满了无法辨识的古老符文与图腾,那些纹路在微光映照下仿佛在缓慢蠕动,散发着苍凉、悲壮到极致的气息,却又诡异地夹杂着一丝……难以捉摸的、近乎神圣的威严。
而就在石塔前,一道身影背对着他,孤身而立。
那人玄衣墨发,身姿挺拔如孤峰,手中长剑色泽幽暗如永夜,唯有剑锋一线,流转着斩断一切的凛冽寒光。
那是,断厄。
那是,君道初!
只是此刻的君道初,周身弥漫着一股沈闲从未感受过的恐怖杀意与孤绝,宛若杀神降世。
而在君道初的对面,那高塔之下还立着一人,那人一袭白衣,不染尘埃,在这幽暗深海中显得格外刺目。
那人身姿飘逸,面容却笼罩着在一层光晕中叫人无法看清,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便散发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气息。
两人无声对峙,深海因着两股极端力量的僵持而凝滞。
忽然。
那白衣人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只见他缓缓地、极其轻地,偏过了头。
一道目光,越过了君道初与无尽晦暗,越过了虚无,精准地落在了沈闲身上!
四目相对。
沈闲浑身血液仿若瞬间冻结!
那白衣人……看见了他!
沈闲想做什么,却无法动弹。
只见白衣人的唇角,似乎极轻的向上牵动了一下,勾勒出一个叫人难以解读的弧度,似悲悯,似嘲弄,更似一种了然的兴味。
而后,在君道初骤然爆发的恐怖剑意袭向他之前。
只见他抬起一只手,对着沈闲的方向,轻轻一招。
下一刻,天旋地转,所有景象崩碎。沈闲只觉自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拽离了这片深海碎片,投向另一片更加混沌、更加未知的黑暗乱流……
而在那景象崩碎的最后一瞬,他看到那道孤绝的身影,迸发出滔天怒意,他手中的断厄剑,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悲鸣。
一声凄厉的仿佛源自的兽鸣,不知从何处,隐约传来,穿透了正在崩溃的时空屏障,重重撞在沈闲即将消散的意识上……
沈闲不知在这片没有时间没有方向的黑暗乱流中被撕扯了多久。
意识支离破碎,耳边似有万千世界湮灭时的无尽悲吟在嗡嗡回响,嘈杂得化不开。
恍惚间,破碎的感知里掠过浮光掠影。
他好似看见了君道初悲恸的脸,一滴泪悬在眼角,将坠未坠。
景象流转,又见惊雀。
它蜷缩于虚无之中,形影淡得几乎化开,气息奄奄。
惊雀的轮廓轻轻晃动,竟模糊成一个少年单薄的身形。少年浴血,面容不清,在一道道瞧不见光亮的无尽深渊之间一刻不停地疯狂穿梭。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