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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丰眉不说话, 一双利眼直勾勾看过来。
她不像李堰从前见过的任何女子, 浑身上下带着边地的剽悍,浑然天成一股近乎于匪气的昂扬。此时冷下脸来,成了不可冒犯的蛮横。
但李堰从来不怵这种人, 继续道:“我师门中有几位精通医理的老真人, 把方子与梁兄的脉案寄过去,他们或许能有些办法。”
“明姑娘,我不能看着他这个样子,叫我试一试吧。”
明丰眉紧绷的一张脸渐渐松开, 面下却是惊涛骇浪波涛汹涌的心情。
梁叔和李大人这才认识几日?!怎么就已经是“不能看着他这个样子”的关系了?
不过,多个人给梁稼这副破败身子想辙总是好的。
她神色一振,只想着,空耗也是个死,倒不如信了他试一试。
中原大族出身,没准李大人真能弄到什么密不外传的古方……只是拿到方子,所用药材又是难事。
但无论如何,有招总比没招强!
明丰眉掀开半垂的纱帐,终于露出一个真心的笑:“还魂药方和梁叔的脉案都在我祖父那里,李大人写封信,再把寄信的地址给我。我下午回灵武就寄出去,还比你在怀远县更方便些。如何?”
最重要的是,这事暂时不能让梁稼知道。以他的性子,自然不肯给李堰和明家添这个麻烦,但到时木已成舟,拿了方子配好药,也由不得他再拒绝。
两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无师自通地想明白这些,目光一对上,李堰顿时披衣起身。
他来到桌边匆匆写了短笺,并上魁山的收信地址,交给了明丰眉。
“明姑娘,多谢,”他郑重一揖。
明丰眉敛衽施礼:“我该替灵州百姓谢过李大人高义。您来此主持水利,是灵州之幸。”
她也顾不上讲究什么辈分,犹豫片刻还是道:“梁叔只是脾气怪了一些,但人是好的!有时候他说话不中听,李大人千万别计较。”
李堰心说,我若是和他在嘴上计较,早几日就被气死了,都轮不上现在生病。
但他确实少见有谁掏心掏肺同他提及梁稼的事,于是正色道。
“明姑娘言重。我知梁兄确实是再好没有的人了。他护我良多,感激尚且来不及,哪里有值得计较的……”
李堰话音渐弱,却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面上慢慢浮起一个清浅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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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好没有的人回来之时,李堰正在桌边喝今日的第三碗药。
明丰眉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揣着书信火速回了灵武,没忘留下隆盛堂的伙计在此照顾病号。
梁稼带着一身寒气,将绘好的地图放在桌上,捞起袖子用小臂去贴李堰的额头。
在河边如此久,哪怕穿了再厚的衣服,手掌小臂也算不得暖和。李堰又咳了两声,捉住凉飕飕的手,就要往脸颊上贴。
“你干什么……,”梁稼感受着手心的热度,“别犯毛病啊,还烧不烧了?”
李堰没精打采扒拉着地图:“多谢梁兄……应该不烧了,明姑娘的药好。”
梁稼不信,托起他的下颌:“脸上怎么这么烫?”
“头晕还是头疼?”
李堰确实不怎么太舒服,喝药之前他还窝在床上,看程识安差人送来的县志。一行两行小字飘过,看得他又头昏脑胀,但具体是晕还是疼……
“还行,”他答道。
梁稼赶紧搓热了手摸一摸李堰的额头,心道别真是烧傻了,怎么连话都不会说了?
“是晕还是疼,还行是什么感觉?”
他坐到床边,手下硌着——翻出来一看,工工整整的县志一本,开着页扣在床上,书脊朝上。
梁稼哭笑不得,折了页拎起来晃一晃:“李大学问?都这样了还看呢?”
李堰只感到脸红,心中仿佛有团火气燃着,也不管是烧的还是什么别的,总之他没放开梁稼的手。
“你手好冷……今日风大天寒,腿疼不疼?”
他空出另一只手,自来熟地掀了衣摆隔着裤子摸一摸,一片温热,这才肯罢休。
梁稼浑身一震。
试图忘记的昨夜又找上门来,在脑海中大摇大摆招摇过市。那股子深入骨髓的痒麻刺痛一点点泛起,传遍全身。
他只觉得没面子,连忙拂开李堰的手,勉强板着脸道:“做什么动手动脚?你们……的规矩呢?病成这样,还操心我?”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