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摊的炸卤食材。
他利落挽起衣袖,将白日购置的鸡鸭、新鲜猪肉一一取出,仔细处理干净,剔骨、切块、冲洗,整套动作娴熟流畅、行云流水。
所有肉类处理完毕,他起锅烧水,将肉块尽数下入锅中焯透血沫,捞出沥干水分,去除腥气。
随后小火慢熬,将白糖缓缓炒化,待糖色从雪白转为浅黄,再熬成温润透亮的琥珀色、火候恰到好处之时,立刻倒入肉块快速翻炒,让每一块肉都均匀裹上鲜亮糖色。
最后依次下入秘制卤料,添足清水没过食材,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约莫半个时辰,锅内汤水彻底沸腾,浓郁醇厚的肉香顺着锅盖缝隙丝丝缕缕溢出,瞬间铺满整座院子。
苏木又将昨日沉淀留存的老卤尽数倒入锅中。
历经一夜沉淀的老卤,色泽深沉厚重、滋味浓郁醇香,是新卤无法比拟的精华。新卤交融老卤,滋味层层叠加、相辅相成,翻滚沸腾间,卤肉香气愈发浓郁绵长,比昨日的味道更胜三分。
满院皆是勾人的烟火香气,丝丝缕缕、萦绕不散。
苏木深吸一口醇厚卤香,眼底微微动容。
果然老卤越熬越香,日子也是越沉淀,越有滋味。
忙完所有工序、擦拭干净灶台,苏木回头望去,只见苏奶奶依旧未曾歇息。
老人家抱着已然熟睡的雨哥儿,静静坐在灶膛边靠着余火取暖,花白的发丝被灶火映得暖融融的。
苏木心中了然,奶奶这是心里记挂着赵春梅生产,执意守着,等候佳音。
他本想开口劝老人家回房歇息,话到嘴边又默默咽下。
到底是事关儿孙,眼下全家都悬着心,强行劝睡,只会让苏奶奶心里更加不安。
苏木索性搬来一张小板凳,静静挨着苏奶奶坐下,祖孙二人并肩守着灶膛余火,偶尔抬手添一根柴火,安静等候。
院中卤肉醇香久久不散,三房那边偶尔传来赵春梅压抑隐忍的阵痛呻吟,在寂静夜色里格外清晰。
夜色缓缓加深,星月升空,祖孙二人静静守候,等待那一声新生命降临的啼哭。
终于,子时三刻!
一道微弱却清亮的婴孩啼哭,骤然从三房卧房之内响彻而起,划破深夜寂静!
稳婆抱着怀中小小的婴孩,满脸笑意高声报喜:“恭喜恭喜!是个小汉子!母子平安!”
守在一旁的苏有酒连忙探头望去,心头却猛地一沉。
许是因为早产,这孩子身形格外瘦小,小小一团缩在襁褓之中,如同一只软糯小猫,啼哭之声微弱细弱,听着让人心生怜惜。
今夜三房添丁,本是阖家圆满的大好事。
可苏有酒回想整日种种糟心变故——婚宴被毁、颜面尽失、妻子忍痛早产、孩子先天孱弱,再想起大房接连不断的丑事祸端,心头五味杂陈,酸甜苦辣尽数翻涌,半分喜悦也无。
苏奶奶听见婴孩啼哭的瞬间,悬了整日的心终于落地。
她小心翼翼将熟睡的雨哥儿交到苏木怀中,叮嘱他好生照看,自己则脚步匆匆走出灶房,赶去三房探望。
与此同时,苏家大房的尘埃,也彻底落定。
今日傍晚时分,苏有粮夫妇与唐家父母坐在一起,彻底商定了苏晓非与唐永填的婚事。
丑闻已经传遍全村,流言蜚语愈演愈烈,拖延越久,两家脸面越是难堪。为尽早平息风波、堵住悠悠众口,两家仓促敲定婚期,定在了十一月底。
至于唐家给出的聘礼,更是寒酸得让人咋舌。
唐家态度强硬、寸步不让,以苏晓非婚前不守礼为由,只答应给三两银子作为聘金,外加几尺粗布、一对土鸡、两坛粗酒,皆是乡间最普通、最微薄的农家聘礼,再无半分额外之物。
苏有粮今日在全村人前丢尽脸面,满心郁气无处发泄,无心再为苏晓非争辩拉扯,沉着一张冷脸,默然应下了这桩潦草寒酸的婚事。
一桩本该风光体面的婚嫁,最终草草落地,处处透着憋屈、无奈与难堪。
晚间,廖翠芬独自到西厢房探望苏晓非,支支吾吾地将聘礼的实情告知了他。
“三两银子?!”
苏晓非瞬间变了脸色,嗓音陡然尖利扭曲,如同被扼住脖颈的家禽,满是不敢置信,“娘!你说唐家只给三两银子作聘礼?!”
他心底滔天怒火瞬间炸开!
脸红心跳